窗簾縫隙漏進幾縷淺金的光,落在張敏眼睫上時,她卻沒有如往常般立刻睜開眼.一種莫名的疲憊感沉沉地壓在四肢百骸,連抬一抬手指都費力.更讓她心慌的是,胃裡正翻湧著一股來勢洶洶的噁心感.
她強忍著,試圖悄悄起身去洗手間,剛撐起一點身子,那噁心感便直衝喉嚨.她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
身邊的傅承聿幾乎是瞬間就醒了.前一秒還帶著睡意的眼眸,在看到她蒼白臉色和捂著嘴的動作時,立刻變得銳利清醒.“怎麼了？”他立刻坐起身,手臂環住她微微發抖的肩膀.
張敏搖搖頭,說不出話,又是一陣乾嘔.這次什麼也沒吐出來,但冷汗已經浸溼了她的額髮.
傅承聿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迅速掀被下床,動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洗手間.張敏伏在洗手檯前,難受得渾身發軟,只能靠著他堅實的支撐才勉強站穩.
“敏敏,看著我.”他的聲音緊繃,手指抬起她的臉,仔細審視她毫無血色的唇和失焦的眼睛,“除了噁心,還有哪裡不舒服？頭暈？腹痛？”
張敏虛弱地靠在他懷裡,輕輕搖頭：“就是……突然好難受,頭暈,沒力氣……”她聲音細若遊絲.
傅承聿沒再多問,徑直將她抱回床上,用被子仔細裹好.他拿起床頭櫃上的內線電話,撥通後語氣是罕見的冷峻急促：“讓李醫生立刻過來.帶上全套檢查裝置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敏依舊平坦的小腹上,聲音壓低了幾分,“早孕檢測工具.”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張敏混沌的腦海裡.
早孕檢測？
她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那個被她刻意遺忘的系統任務倒計時,那枚未曾動用的“生子丸”,那些近來被她歸咎於情緒起伏和親密過度的細微身體變化……此刻如潮水般洶湧回捲,帶著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怎麼可能？難道僅僅是這段時日密集的.毫無防護的親密？SSS+的易孕體質,竟真的如此霸道,在她幾乎要沉溺於溫情.忘記初衷時,給了她這樣一個措手不及的“答案”？
傅承聿已經結束通話電話.他坐回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一如既往的溫熱沉穩,卻無法驅散張敏心底的寒意.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那裡面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震驚.審視.難以置信,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緊張的凝重.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拇指一遍遍摩挲著她冰冷的手背,彷彿想借此傳遞力量,又彷彿在無聲地等待一個命運的宣判.
房間裡靜得可怕,只有張敏自己過於清晰的心跳聲,和兩人交錯卻都不太平穩的呼吸.窗外的晨光漸漸明亮,
私人醫生李醫生很快提著藥箱趕到.她顯然訓練有素,面對傅承聿冷峻如冰的臉色和房間裡凝重的氣氛,依舊保持著專業的冷靜.她仔細詢問了張敏近期的身體狀況.飲食.生理週期,做了基礎的生命體徵檢查,又詢問了幾個細緻的問題.
整個過程,傅承聿一直站在床邊,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又像一位嚴陣以待的審判官.他的目光緊緊鎖在張敏臉上,不曾移開半分,彷彿要從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裡,提前讀出那個未知的結果.
檢查完畢,李醫生收拾著聽診器,看了看傅承聿,又看了看虛弱倚在床頭.臉色蒼白的張敏,謹慎地開口：“傅先生,張小姐的體徵目前看沒有急性病症.不過,結合停經史和典型的早孕反應症狀,懷孕的可能性非常高.我建議立刻進行尿檢確認.”
她留下了一支未拆封的.包裝精緻的驗孕棒,然後安靜而迅速地退出了房間,將這片令人窒息的空間留給了他們兩人.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沉甸甸地壓在張敏胸口.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支小小的.白色的驗孕棒上,那裡面,似乎藏著一個即將顛覆她整個世界.也顛覆她所有計劃的秘密.
傅承聿拿起那支驗孕棒.他的手指修長穩定,拆開包裝的動作卻比平時慢了半拍.他仔細閱讀了說明,然後抬眼看她.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寒潭,望不見底,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驚濤駭浪.
“張敏.”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需要確認.”
不是疑問,是陳述.他需要一個確鑿無疑的答案.
張敏看著他,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點頭,脖子卻僵硬得無法動彈.最終,她只是極其輕微地眨了眨眼.
傅承聿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然後他起身,走向浴室.
等待的幾分鐘,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張敏蜷縮在床頭,雙手死死揪住身下的床單,指尖冰涼刺骨.她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能感覺到小腹深處一種陌生的.微弱的悸動——不知是真實的生理反應,還是極度恐慌下的幻覺.無數念頭在她腦中瘋狂衝撞：如果是真的怎麼辦？他會怎麼想？他會要這個孩子嗎？這個因算計開始.卻在溫情中失控得來的孩子……她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