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B超檢查床上,冰涼的耦合劑塗在肚皮上時,張敏的心跳得飛快.她忍不住看向坐在一旁緊握著她手的傅承聿,他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很緊,目光死死盯著旁邊的顯示屏.
醫生操作著探頭,仔細地在張敏小腹上移動.螢幕上出現模糊的影像.醫生的動作微微一頓,調整了一下探頭的角度和引數,看得更加仔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檢查室裡只有儀器運作的輕微聲響.
傅承聿的耐心似乎快要耗盡,他正要開口詢問,醫生終於抬起頭,表情……有些微妙.
“傅先生,傅太太,”醫生的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平穩,但仔細聽,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訝異,“恭喜.B超顯示,宮內早孕,可見孕囊及卵黃囊,胚胎發育初步符合孕周.”
張敏和傅承聿同時鬆了一口氣.然而,醫生的下一句話,讓兩人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醫生推了推眼鏡,指著螢幕上某處模糊的影像,“這裡……似乎還有一個獨立的孕囊回聲.因為還非常早期,影像不是很清晰,但初步判斷……”
醫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清晰地說道：
“傅太太懷的,很可能是雙絨雙羊雙胞胎.也就是,兩個獨立的孕囊,兩個獨立的胎盤,很可能是異卵雙胞胎.”
雙胞胎？！
張敏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傅承聿的手.兩個……真的是兩個？！那生子丸的效果……？
傅承聿也明顯僵住了,他盯著螢幕,彷彿要確認那醫生是不是在開玩笑.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地問：“確定嗎？對母體……風險大不大？”
“目前看孕囊位置很好,大小也合適.雙絨雙羊是雙胎裡相對比較安全的一種,兩個胎兒有各自獨立的‘房間’和‘營養供應系統’,相互干擾少.”醫生謹慎地回答,“當然,雙胎妊娠對母體的負擔肯定會比單胎重很多,早產.妊娠期併發症的風險也會相應增加.需要非常嚴密和專業的產檢監測,以及後期絕對充足的休息和營養.”
傅承聿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握緊張敏的手,轉向醫生,聲音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明白了.請立刻為我太太組建最好的產科監護團隊,制定最詳盡.最保守的養護和監測方案.不惜一切代價,確保大人和孩子都萬無一失.”
“是,傅先生,我們馬上安排.”
走出檢查室,張敏還處於懵然狀態,雙腿都有些發軟.傅承聿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休息室.
將她小心安置在沙發上,傅承聿蹲在她面前,雙手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他的眼神複雜極了,有震驚,有後怕,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責任感和一種……她看不懂的深邃情緒.
“張敏,”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低沉,“你……”
他頓住了,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責怪她不小心？可防護措施並非萬無一失,他自己也有責任.而且,看著她蒼白著小臉.茫然無措的樣子,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最終,他只是一把將她緊緊摟進懷裡,手臂用力到幾乎讓她喘不過氣,聲音埋在她頸窩,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兩個……你怎麼敢……嚇死我了.”
張敏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和緊繃的身體,那股因為衝動行事而產生的心虛和後怕,奇異地被一種更洶湧的情緒覆蓋了——是塵埃落定的茫然,是面對雙倍挑戰的惶恐,但隱隱地,還有一絲……隱秘的.連她自己都唾棄的滿足和期待.
真的,是雙胞胎啊.
她和傅承聿,即將有三個孩子了.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千層浪,徹底打破了她之前覺得過於“平順”的生活假象.
她只知道,此刻傅承聿的懷抱堅實無比,而他剛才對醫生說的那句“不惜一切代價”,讓她知道,無論前路有多少未知和挑戰,他都會擋在她和孩子們前面.
她緩緩抬手,回抱住他,將臉深深埋進他胸膛.
好吧,不慌……個錘子.
這次,是真的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