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琛下樓時,已經恢復了平日一絲不苟的裝扮,白襯衫挺括,西裝褲筆直,眉宇間是慣常的疏離與冷靜,彷彿昨夜那可能的微弱嘆息從未存在.
“顧哥早.”張敏將溫好的牛奶和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擺上桌,又端出煎蛋和水果沙拉.
“早.”顧言琛在餐桌前坐下,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早餐,又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她的氣色很好,眼神清澈,帶著清晨特有的活力,那身家居服襯得她脖頸修長,鎖骨精緻.他移開視線,拿起刀叉.
早餐在安靜中進行.張敏不再像以前那樣刻意找些輕鬆的話題,只是偶爾輕聲提醒他牛奶的溫度,或者將果醬推到他手邊.她的存在感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不是透過聲音,而是透過那種細緻入微的觀察和恰到好處的服務,以及周身散發的那種令人放鬆的寧靜氣息.
“今天有什麼安排？”顧言琛吃完最後一口,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問道.
“上午需要去超市補充一些食材和日用品,下午原定是去工作室那邊,林姐說有幾個新專案的資料需要您過目.晚上……”張敏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程,“暫時沒有安排.”
顧言琛沉吟了一下：“下午的資料,讓他們發電子版到書房.你跟我去個地方.”
“好的.”張敏沒有多問,立刻應下.
上午,張敏獨自去了超市.她仔細挑選著新鮮食材,特別注意選擇了一些安神助眠的品類.結賬時,她目光掃過貨架,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一小盒包裝簡約的.據說能緩解肌肉疲勞和助眠的薰衣草精油浴鹽.結完賬,她看著購物袋裡的那盒浴鹽,微微有些出神.這是否也算是一種“越界”的關心？
下午,顧言琛開車,帶著她駛離了繁華的市區,朝著城郊駛去.車子最終停在一處幽靜的.被竹林半環繞的庭院前.門楣上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木匾,上面是古樸的“靜心齋”三個字.這裡似乎是一處不對外的私人茶舍或療愈場所.
一位穿著素雅的中年女士迎了出來,對顧言琛微微頷首：“顧先生,已經準備好了.”
顧言琛點點頭,對張敏說：“在外面等我,或者去旁邊的茶室休息.” 說完,便跟著那位女士走進了庭院深處的一間獨立屋舍.
張敏沒有去茶室,而是在庭院裡竹林下的一張石凳上坐了下來.庭院設計極簡,流水潺潺,竹葉沙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氣.這裡的環境,與顧言琛平日所處的喧囂名利場截然不同.他來這裡做什麼？放鬆？療愈？還是處理某些不願為人知的私人事務？
她安靜地等待著,沒有好奇張望,只是沉浸在這份難得的靜謐裡.她能感覺到,顧言琛帶她來這裡,本身也是一種信任——讓她知曉他存在這樣一個“避難所”.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顧言琛才從裡面出來.他的神色看起來與進去時並無太大差別,但細看之下,眉宇間那層慣常的.繃著的冷硬似乎舒緩了一點點,眼神也更顯清明透徹.周身那股迫人的氣場也稍稍內斂.
他看到安靜坐在竹林下的張敏,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朝她走來.
“等久了？”他問.
“沒有,這裡很舒服.”張敏站起身,微微一笑.
顧言琛沒再說什麼,兩人並肩走出庭院.夕陽西下,給竹林和他們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邊.
回程的車裡,顧言琛主動開口,聲音比平時更顯平和：“這裡的主人,是我母親生前的一位故交,擅長一些傳統的調理方法.偶爾會過來坐坐.”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提及自己的家人,儘管只是一句帶過.張敏心頭微震,輕聲應道：“是個好地方,能讓人靜下心來.”
顧言琛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只有理解和寧靜,並無探究或同情,便不再多說.
晚上,張敏照常準備了清淡的晚餐.飯桌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下午買的那盒薰衣草浴鹽拿了出來,放在桌上,語氣盡量自然隨意：“今天在超市看到這個,說是對放鬆肌肉和睡眠有幫助……顧哥你拍戲和平時處理事情耗神,泡澡的時候可以試試看.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慣……”
她的話沒有說完,帶著點不確定和小心翼翼,彷彿怕冒犯.
顧言琛的目光落在那盒包裝簡單的浴鹽上,又抬起眼看向她.她微微垂著眼,睫毛輕顫,臉頰似乎有點泛紅.這不是什麼昂貴的禮物,甚至有些過於私人化.但正是這份略顯笨拙的.觀察入微的關心,恰恰擊中了某種難以言說的點.
他沒有立刻回應.餐廳裡安靜了幾秒.
就在張敏以為他會拒絕或者忽略時,顧言琛伸手,拿起了那盒浴鹽,看了看上面的說明,然後淡淡地“嗯”了一聲.
“放著吧.”他說,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但也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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