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靜心齋”之行後,別墅二樓的生活似乎進入了一種更為穩定卻也更為微妙的節奏.顧言琛依舊忙碌,早出晚歸,處理著公司堆積的事務和《烽煙錄》後期的諸多事宜.張敏則徹底接手了他生活起居的所有細節,並將二樓的空間打理得井井有條,溫馨舒適.她不再僅僅是那個跟在他身後.處理雜務的助理,更像是這個私密空間裡一位靜默而不可或缺的女主人.
那盒薰衣草浴鹽,顧言琛似乎真的用了.主臥的浴室裡偶爾會飄出淡淡的.令人放鬆的薰衣草與雪松混合的氣息,與他本身的氣味融合,形成一種獨屬於這個空間的.安寧的標記.
兩人之間的交流依然不算多,但默契與日俱增.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往往就能傳遞彼此的需要.餐桌上,顧言琛偶爾會問及她對某些行業動態的看法,張敏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和學習,也能給出一些不乏見地的見解,雖不深入,卻總能切中肯綮,讓他眼底掠過一絲讚賞.
系統面板上的進度,張敏沒有再刻意去看.她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感受當下,感受每一次目光的交匯,每一次不經意的肢體觸碰（遞東西時指尖的輕擦,並肩而行時衣角的摩挲）,以及空氣中那無聲流淌.日益濃稠的曖昧氣息.
這天下午,天色突然陰沉下來,黑壓壓的雲層低垂,悶雷在遠方滾動.顧言琛原本下午有個視訊會議,但不知為何提前結束了.他走出書房時,臉色比平時更加沉鬱,眉宇間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張敏正在客廳的小餐桌上插花,是今天剛送來的新鮮百合,潔白芬芳.看到他出來,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聲問：“顧哥,會議結束了？要不要喝點茶？”
顧言琛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愈漸昏暗的天色和開始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樹木,背影透著一股緊繃的孤寂.
張敏察覺到他情緒有異.她沒有再問,只是去廚房沏了一壺他最近常喝的.安神效果不錯的金萱烏龍.茶香嫋嫋,帶著淡淡的奶香和花果氣息.
她將茶端到客廳的茶几上,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坐回餐桌旁,繼續修剪花枝.百合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與茶香混合,試圖沖淡那無形的低壓.
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天幕,緊接著是“轟隆”一聲巨響,震得玻璃窗都嗡嗡作響.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瞬間將天地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顧言琛依舊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彷彿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那緊握的拳和過於挺直的脊背,洩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張敏放下花剪,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望著窗外狂暴的雨幕.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伴.她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壓抑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負面情緒,像這窗外的雷雨一樣,洶湧卻找不到出口.
又是一道驚雷炸響,彷彿就在屋頂劈落.別墅的燈光驟然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了.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帶來瞬息慘白的光亮,映出顧言琛輪廓分明的側臉,和他眼中深不見底的晦暗.
停電了.
“我去看看是不是跳閘了.”張敏說著,轉身準備去檢查配電箱.
“不用了.”顧言琛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沙啞,“這種天氣,線路可能出了問題,等雨小點再說.”
他的聲音很近.張敏這才發現,在剛才閃電亮起的瞬間,他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面向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黑暗和雷聲的掩護下,變得極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間帶出的微熱氣息,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比平時更濃烈的.混合著壓抑煩躁的雪松味道.
“顧哥……”張敏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後背卻抵在了冰涼的落地窗玻璃上,再無退路.
窗外雨聲如瀑,雷聲轟鳴.室內一片漆黑,只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絕對的黑暗中清晰可辨.
“怕嗎？”顧言琛的聲音幾乎貼著她的耳畔響起,低沉,危險,帶著一種奇異的.壓抑的溫柔.
張敏的心臟狂跳起來,不知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和雷雨,還是因為眼前這過於靠近.氣息危險的男人.“……有點.”她誠實地小聲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咫尺之間的兩人.張敏看到顧言琛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閃電的映照下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煩躁,有陰鬱,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求？
光亮轉瞬即逝,黑暗重新降臨.
然後,張敏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帶著薄繭,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別怕.”他低聲說,聲音裡那層冰冷的硬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流露出底下更深層的東西,“我在這裡.”
這句話,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他握著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身前輕輕帶了一下.張敏猝不及防,低呼一聲,撞入他懷中.他的胸膛堅硬溫暖,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臟沉穩而有力的搏動,以及那驟然加快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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