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拍攝進行到第三週,劇組節奏愈發緊張.顧言琛的戲份越來越重,經常從天光微亮拍到深夜.張敏也隨之調整,將更多心思花在如何用食物和細節照顧他高強度工作下的身體.
“顧哥”這個稱呼,她叫得越來越順口,而顧言琛也似乎逐漸習慣了身邊這個總是帶著溫暖氣息和燦爛笑容的小尾巴.她會在凌晨四點為他準備加入藥材的滋補湯粥,會在片場隨時遞上溫度剛好的水和潤喉糖,會在他拍完情緒沉重的戲後,默默地陪他走一段安靜的路.她的存在,像一床柔軟而恆溫的毯子,將他與外界的一部分嚴寒隔絕開來.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歇.李國棟事件雖被顧言琛以雷霆手段處理（李副總“因個人原因主動辭職”,其相關勢力被迅速清洗）,但星耀傳媒和其他對家的小動作卻並未停止,反而因忌憚而更加隱蔽.顧言琛收到的各種匿名“提醒”和“爆料”也多了起來,大多是關於公司內部其他可能的隱患,或是針對他個人的所謂“黑料”.
這天下午,顧言琛難得有半天沒有拍攝任務,留在別墅書房處理堆積的集團事務.張敏則在廚房嘗試一種新的西北特色點心——玫瑰烤饃,空氣裡瀰漫著麵粉烘烤的焦香和玫瑰醬的甜膩.
忽然,書房門被猛地拉開,力道之大讓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敏嚇了一跳,手裡的麵糰差點掉在地上.她轉頭,看見顧言琛站在書房門口,臉色是從未見過的陰沉,甚至可以說是……鐵青.他手裡緊緊捏著一個平板電腦,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隱現.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此刻翻湧著駭人的風暴,冰冷刺骨,還夾雜著一絲……被背叛的震怒與痛楚？
張敏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即便是處理李國棟時,他也只是冷漠和威嚴.
“顧哥？”她放下手裡的東西,擦擦手,小心地走過去,聲音裡帶著擔憂和試探,“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顧言琛像是沒聽見她的話,目光空洞地掠過她,死死盯著手中的平板螢幕.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彷彿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張敏的心提了起來.她靠近一些,視線自然地（也帶著刻意的引導）落向平板的螢幕.那是一封加密郵件被點開的介面,沒有太多文字,只有幾張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一對男女.男人背對鏡頭,看身形氣質並非圈內熟悉面孔,但穿著打扮不俗.而那個女的摟著男人的脖子在親吻,有一張照片兒,是女人親密地面對面挽著男人的腰,仰頭看著男人,與男人對視滿滿都是愛意,
張敏的瞳孔微微收縮.
蘇雨桐.
這個名字瞬間從原主記憶和系統提供的背景資料裡跳了出來.蘇雨桐,新生代實力派女演員,形象清純氣質佳,出道以來幾乎零緋聞,路人緣極好.更重要的是,她是顧言琛的……秘密女友.
或者說,是顧言琛以為的.正在穩定交往的.甚至考慮過未來發展的女友.
這是連原主記憶裡都沒有的絕密資訊,是顧言琛保護得極好的私人領域.系統資料也僅以“已知顧言琛有一秘密交往物件,資訊高度保密”一筆帶過.張敏之前並未將此作為重點,因為她接到的任務是獲取顧言琛的“真心”,這“女友”的存在,從長遠看反而是她需要清除的障礙.但她沒想到,障礙會以這種方式,如此劇烈地自行崩塌.
照片拍攝地點似乎是某個海外私人度假小島,時間就在一週前.而一週前,顧言琛正日夜顛倒地拍攝《烽煙錄》最艱苦的沙漠戰役戲份,每天收工後與蘇雨桐的通話時間都少得可憐,對方卻總是溫柔體貼地表示理解,讓他注意身體.
現在看來,那份“理解”和“體貼”,何其諷刺.
照片拍得很清楚,蘇雨桐臉上的笑容燦爛甜蜜,與身邊男人的姿態親暱自然.郵件沒有署名,但用意昭然若揭——打擊顧言琛,並且是以一種最羞辱.最踐踏男人尊嚴和情感的方式.
顧言琛依舊一動不動,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胸膛劇烈起伏的弧度,暴露著他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被欺騙的憤怒,被背叛的痛苦,以及那深植於童年陰影.對親密關係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此刻被徹底引爆.
張敏迅速判斷形勢.此刻的顧言琛是危險的,像一個瀕臨爆炸的炸藥桶.但這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在他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時刻.
她沒有說話,沒有像其他人可能做的那樣急於詢問或安慰.她只是靜靜地走上前,伸出手,輕輕覆在了他緊握著平板.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上.
她的手很暖,帶著剛剛揉麵留下的.淡淡的玫瑰花香和麵粉氣息,與他手背冰涼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顧言琛猛地一震,像是被燙到一般,凌厲的目光倏地射向她,帶著駭人的戾氣.
張敏沒有退縮.她迎著他的目光,眼神里沒有懼怕,沒有八卦的好奇,只有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擔憂和心疼.她什麼也沒問,只是用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著他,輕輕地說：“顧哥,手鬆開些,會疼的.”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像羽毛拂過心頭最痛的那處傷口.
顧言琛眼底翻騰的暴戾,在她這簡單的動作和話語中,奇異地凝滯了一瞬.他死死地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虛偽或算計.但他只看到了純粹的擔憂,和一種……近乎同頻的難過.
為什麼？她為什麼會難過？為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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