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的顧言琛,表面上恢復了一貫的冰冷與高效.片場的戲一條條過得漂亮,集團的事務處理得雷厲風行,彷彿蘇雨桐帶來的波瀾從未存在.
但張敏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抽菸的頻率高了,雖然依舊避開旁人,但張敏能在清洗菸灰缸時,看到比以往更多的菸蒂.他沉默的時間更長了,有時收工後坐在車裡,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蒼涼景色,眼神空寂得讓人心悸.晚餐時,他吃得越來越少,即使張敏變著花樣做他家鄉菜或清淡滋補的湯品,他也只是動幾筷子便放下.
他像一座內部正在經歷餘震的冰山,外表巋然不動,內裡卻有著看不見的裂痕與消耗.
這天,劇組因為突發的沙塵暴天氣,提前收工.回到別墅時,天色尚早,但昏黃的沙塵籠罩天地,讓室內也顯得格外壓抑.
顧言琛直接上了二樓書房,並反鎖了門.沒有交代晚餐,也沒有任何吩咐.
張敏在樓下廚房,聽著頭頂隱約傳來的.壓抑的摔砸聲（似乎是書本或資料夾被狠狠摜在桌上或地上）,心慢慢沉了下去.她知道,那層強行維持的平靜,終於到了極限.
她沒有上去打擾,只是默默地準備晚餐.做了一道他曾經無意中提過的.童年記憶裡的紅燒羊肉,燉得酥爛入味,香氣濃郁；又拌了清爽的涼拌三絲,煮了軟糯的小米飯.飯菜做好,用保溫裝置溫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死寂一片.
直到晚上九點多,書房的門才被猛地拉開.顧言琛走了出來,身上不再是白天那身戲服或正裝,而是換了一身純黑色的休閒裝,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暗沉火焰.他看也沒看樓下,徑直走向別墅裡那間極少使用的.藏酒豐富的小吧檯.
張敏聽到動靜,從房間出來,正好看到他開啟一瓶看不出標籤.但瓶身造型古樸的烈酒,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那辛辣的液體讓他嗆咳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又仰頭灌下第二口.
“顧哥！”張敏驚呼一聲,快步下樓,“你還沒吃飯,空腹不能喝這麼烈的酒！”
顧言琛像是沒聽見,又或許聽見了卻不想理會.他拿著酒瓶和一隻杯子,走到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直接在地板上坐了下來,背靠著冰冷的玻璃,望著窗外被沙塵模糊的.混沌的夜色.
他倒了一杯酒,又是一飲而盡.酒精像燒紅的刀子,從喉嚨一路灼燒到胃裡,帶來尖銳的疼痛,卻也帶來一種麻木的快感.他需要這種疼痛,來覆蓋心底另一種更深.更綿長的痛.
張敏咬了咬下唇,沒有再多勸.她知道,此刻的勸阻只會激起他更強烈的逆反.她轉身去廚房,盛了一小碗溫著的.燉得最爛的羊肉,又拿了一小碟開胃的冷盤和一杯溫水,走到他身邊,也在地板上坐下,離他大約一臂的距離.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碗碟和溫水輕輕推到他手邊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也抱著膝蓋,安靜地看向窗外.
顧言琛看都沒看那些食物,只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瓶裡的液體迅速下降.他的眼神開始渙散,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抖,呼吸間帶著濃重嗆人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原本清冽的雪松味,形成一種頹唐而危險的氣息.
“為什麼……”他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嘶啞,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虛無,“……總是這樣……”
張敏側過頭,看著他被酒意和痛苦浸透的側臉.月光和室內昏暗的光線交織,在他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唇線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顧哥,”她輕聲喚他,聲音溫柔得像怕驚碎什麼,“吃點東西好不好？胃會難受的.”
顧言琛像是終於注意到了她的存在,緩緩地.有些遲鈍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他的眼神迷離,焦距不穩,但那份深沉的痛苦卻清晰地傳遞過來.
“你……”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彷彿在辨認,“……怎麼還沒走？”
“我不走.”張敏搖搖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在這裡陪你.”
“陪我？”顧言琛嗤笑一聲,那笑聲乾澀而蒼涼,帶著濃重的自嘲,“陪我做什麼？看我笑話？看我……有多失敗？”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不是笑話,也不是失敗.”張敏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心疼的坦然,“顧哥,你只是……遇到了錯的人.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顧言琛重複著,忽然激動起來,聲音拔高,帶著酒後的失控,“那就是我蠢！是我眼瞎！三年……我他媽像個傻子一樣！”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摜在地板上！
“啪——！”
水晶杯碎裂開來,碎片和殘酒四濺.有一片細小的碎片擦過張敏的小腿,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她輕輕吸了口氣,卻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