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掩蓋了所有的表情和眼神,卻放大了所有的觸感和氣息.狹窄的行軍床上,體溫在交融,心跳在共鳴,呼吸在交織.他身上的暖意源源不斷地渡過來,驅散了她四肢百骸的冰冷;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甜的蜜桃香氣,混合著女孩子特有的柔軟氣息,無孔不入地鑽入他的鼻腔,侵佔他的感官,比任何暖爐都更有效地熨帖著他內心深處某個冰冷孤寂的角落.
這是一種超越言語的親密,一種在極端環境下催生出的.無法迴避的相互依存.
張敏最初的僵硬和震驚過後,身體漸漸在他的溫暖懷抱中軟化下來.極度的疲憊和終於擺脫的寒冷,讓她緊繃的神經鬆弛,睡意悄然襲來.她無意識地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小巧的鼻尖幾乎抵著他的鎖骨,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皮膚.
顧言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懷中女孩的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帶著一種全然信任的依賴,像只終於找到溫暖巢穴的小動物.她細微的動作和呼吸,都帶著電流般的酥麻感,竄過他的四肢百骸,點燃了某種蟄伏已久的.危險的火焰.
他喉結滾動,手臂不自覺地收得更緊了些,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懷中.黑暗中,他閉著眼,感受著這份陌生而又令人悸動的柔軟與溫暖.背叛帶來的刺痛,外界的風刀霜劍,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懷中這具溫熱的身軀和恬淡的馨香隔絕在外.
理智告訴他這不合規矩,這太過越界.但身體的本能,和心底那片被溫暖悄然融化的凍土,都在瘋狂叫囂著,讓他不要放手.
最終,理智在疲憊.寒冷和這蝕骨溫柔面前,節節敗退.
他就這樣摟著她,在狹小的行軍床上,在呼嘯的風雨聲中,共享著彼此的體溫和呼吸,沉入了一個與以往任何夜晚都不同的.交織著溫暖.曖昧與某種深刻安寧的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凍雨漸漸停歇,天色微明.帳篷裡有了朦朧的光線.
張敏先醒了過來.意識回籠的瞬間,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包裹著的.令人眷戀的暖意,和鼻尖縈繞不去的清冽氣息.然後,她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蜷縮在顧言琛的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抓著他胸前的羊絨衫.而他的一條手臂,依然穩穩地環在她的腰上,另一隻手……似乎搭在她的後背,呈現出一個十足保護與佔有的姿態.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醒了他.
晨光熹微中,她偷偷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的睡顏.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平日裡冷峻的線條在睡眠中顯得柔和了許多,薄唇微抿,呼吸均勻.即使睡著,也依然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如此毫無防備地看到他的睡顏.心底某種柔軟的情愫,不受控制地氾濫開來,混合著攻略成功的隱秘喜悅,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悸動.
就在這時,顧言琛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張敏像只受驚的兔子,瞬間彈開——或者說,試圖彈開.但顧言琛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卻並未立刻鬆開,反而收緊了半分,將她禁錮在懷中.
他的眼神初醒時帶著一絲茫然的霧氣,但很快變得清明幽深,如同不見底的寒潭,卻又跳躍著晨光和她清晰的倒影.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緋紅的臉頰,慌亂躲閃的眼神,和微微張開的.色澤誘人的唇瓣.
帳篷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彼此驟然加快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顧言琛才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手臂,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平靜無波,卻讓張敏的心跳得更快:“醒了?”
“嗯……嗯!”張敏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他懷裡滾出來,手忙腳亂地坐起身,低著頭,不敢看他,“顧.顧哥早……我.我去看看炭火還能不能點著!”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翻身下床,套上鞋子,衝到已經冰冷的炭爐邊,假裝忙碌地撥弄著灰燼,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
顧言琛也坐了起來,靠在床頭,目光追隨著她慌亂無措的背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以及一抹更深沉的.被點燃後又強行壓抑下去的幽暗.
昨夜相擁取暖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皮膚和記憶裡,她髮間的甜香彷彿還縈繞在鼻端.某些界限,一旦打破,便再也回不去了.
他掀開被子,起身,動作一如既往地從容沉穩,彷彿昨夜那場打破所有距離的相擁,不過是一場尋常的取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某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再也無法復原.
張敏背對著他,聽著身後窸窣的穿衣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冰冷的炭夾.系統面板靜悄悄地,但一種更真實.更洶湧的悸動,正在她心口衝撞.
天亮了,雨停了,山間的清晨格外清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