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雨,到了後半夜,非但沒有停歇,反而轉成了夾雜著冰粒的凍雨,噼裡啪啦地敲打著帳篷,帶來徹骨的寒意.營地裡備用的發電機不堪重負,在凌晨時分徹底罷工,最後幾盞應急燈也相繼熄滅,整個營地陷入一片黑暗與寒冷的死寂.
顧言琛的帳篷裡,那盆原本提供著寶貴溫暖的炭火,終究也耗盡了最後一點能量,火苗掙扎著閃爍幾下,徹底熄滅,只剩下一堆暗紅色的餘燼,散發著微弱而短暫的熱量.
溫度驟降.溼冷的寒氣如同無孔不入的幽靈,從帳篷的每一個縫隙鑽入,迅速攫取著所剩無幾的暖意.張敏裹緊了身上顧言琛的外套,又加了條毯子,蜷縮在行軍床邊的摺疊椅上,依舊凍得牙齒打顫,手腳冰涼.她體質雖然強化過,但終究還是肉身凡胎,在這接近零度的潮溼寒夜裡,也抵不住那沁入骨髓的冰冷.
行軍床上,顧言琛同樣沒有睡著.他蓋著帳篷裡最厚的一條被子,但溼冷的空氣讓被褥都顯得潮乎乎的,寒意一陣陣透進來.他能清晰地聽到旁邊張敏極力壓抑的.細微的顫抖聲和牙關輕叩的聲音.
黑暗放大了感官.她的每一次瑟縮,每一聲輕微的抽氣,都像細針一樣,輕輕刺在他心頭.之前披外套時指尖擦過她脖頸的微涼觸感,此刻莫名地清晰起來.
時間在寒冷和黑暗中緩慢爬行.帳篷外的凍雨聲密密麻麻,像是永無止境.張敏感覺自己快要凍僵了,意識都有些模糊,只能拚命蜷縮起身體,汲取那一點可憐的自身體溫.
就在她迷迷糊糊,幾乎要被凍得失去知覺時,黑暗中,傳來顧言琛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過來.”
張敏混沌的腦子反應了兩秒,才意識到他在對自己說話.她茫然地抬起頭,在濃稠的黑暗裡,只能隱約看到行軍床上那個模糊的輪廓.
“顧哥？”她聲音發顫,不知是冷還是別的.
“床上暖和點.”顧言琛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話裡的意思卻不容置疑,“過來睡.”
張敏的心跳,在極度的寒冷中,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寒意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驅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慌亂和……隱秘的期待.
“這……不合適吧,顧哥……”她下意識地拒絕,聲音卻弱得沒什麼說服力.
“別廢話.”顧言琛的語氣裡帶上一絲不耐,更像是為了掩飾某種不自在,“你想凍死在外面？”
他說完,似乎往裡側挪了挪,讓出了床邊一部分位置.
張敏不再猶豫——或者說,寒冷和心底某種更強烈的渴望,讓她無法再猶豫.她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摸索著,挪到床邊.行軍床很窄,即使顧言琛讓出了一部分,空間依然十分有限.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冰冷的身體接觸到尚且保留著他一絲體溫的被褥時,忍不住輕輕喟嘆了一聲.她脫掉鞋,摸索著鑽進被子邊緣,僵硬地躺下,身體緊緊貼著床沿,儘可能與他拉開距離.即使隔著衣物和被褥,她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另一個高大身軀散發出的.比周圍空氣溫暖得多的熱源,還有那股令人心安的.清冽的雪松氣息.
兩人並排躺著,中間隔著一條窄窄的.卻彷彿無法逾越的鴻溝.帳篷裡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以及外面永無止境的凍雨聲.氣氛尷尬又微妙,冰冷中滋生著難以言喻的灼熱.
張敏一動不敢動,身體僵硬,心跳如雷.她能感覺到顧言琛似乎也繃得很緊.
寒冷並沒有因為躺到床上就立刻消退,溼氣依舊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張敏躺了好一會兒,手腳還是冰涼,甚至因為剛才從椅子上起來活動了一下,血液流動後反而感覺更冷了,身體控制不住地開始微微發抖.
就在她咬著牙拚命抑制顫抖時,一條堅實有力的手臂,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往床內側一帶.
“啊！”張敏低低驚呼一聲,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個溫暖堅實的胸膛.
顧言琛身上的羊絨衫質地柔軟,隔著薄薄的衣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沉穩的心跳,以及那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令人著迷的體溫和男性氣息.他的手臂就環在她的肩背,將她牢牢圈在懷裡,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幾乎密不透風.
“別動.”顧言琛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更深的.壓抑著什麼的東西,“冷就靠近點.”
張敏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寒冷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從相貼的肌膚處轟然炸開的.滾燙的熱度.她的臉頰緊貼著他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混合著一點點屬於夜晚的.慵懶的荷爾蒙味道.她的腰肢被他手臂圈住的地方,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灼熱感迅速蔓延全身.
她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打破了這脆弱的.卻又無比親密危險的平衡.
顧言琛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維持著環抱她的姿勢,下巴似乎無意地抵在了她的發頂.他的呼吸也並非完全平穩,胸膛的起伏比平時略快一些,摟著她的手臂肌肉堅實,起初有些僵硬,但隨著時間推移,似乎慢慢放鬆下來,變成了一個更自然.卻也更具佔有意味的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