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徹底變了樣.尖銳的傢俱邊角包上了軟墊,光滑的地板上鋪滿了長絨地毯,空氣裡永遠瀰漫著令人放鬆的薰衣草和柑橘精油香氣.顧言琛甚至讓人在花園裡建了個玻璃花房,裡面恆溫恆溼,擺滿了張敏喜歡的綠植和鮮花,是她曬太陽.看書.發呆的專屬領地.
她的“工作”只剩下被顧言琛精心照料.他像是研究頂級商業企劃案一樣鑽研孕產知識,書房裡堆滿了相關書籍,平板電腦上收藏了無數專家講座影片.張敏的每一點細微變化——今天多吃了半碗飯,昨晚少起夜一次,午後小睡時嘴角帶著笑——都會被他鄭重地記錄下來,並在家庭醫生每週上門時認真諮詢.
孕四個月時,早孕反應漸漸消退,張敏的胃口好了起來,小腹也開始有了微微的弧度.某個週末的清晨,顧言琛賴在床上,手掌長久地停留在她微隆的腹部,忽然,他感覺到掌心下傳來一下極其輕微的.彷彿小魚吐泡泡般的觸動.
他的身體瞬間僵住,呼吸都屏住了.
張敏也感覺到了,她低頭,看著顧言琛近乎呆滯的表情,忍不住輕笑:“是胎動,傻瓜.”
顧言琛猛地抬頭看她,眼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隨即那光彩化為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和激動.他低下頭,把耳朵輕輕貼在她的肚皮上,姿勢虔誠得像在聆聽神諭.
“寶寶,”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是爸爸.”
那一整天,顧言琛都處在一種近乎亢奮的狀態.他對著張敏的肚子說了好多話,從公司趣事到國際新聞,甚至開始講起了自己小時候的糗事,只為了能再次感受到那神奇的胎動.張敏看著他像個大孩子般興奮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孕五月,顧言琛推掉了為期三個月的電影拍攝,只接了幾個短期.無需離開本市的商業活動.他開始親自著手準備嬰兒房.設計圖改了又改,材料親自挑選,連牆漆都要求必須是頂級環保無毒的品牌.房間最終被佈置成柔和的淺藍色和米白色,天花板上繪著星空,角落裡擺著一架迷你鋼琴模型——那是顧言琛母親留下的遺物復刻品.
“我希望他/她以後能喜歡音樂,”顧言琛摟著張敏站在煥然一新的嬰兒房裡,輕聲說,“像奶奶一樣.”
張敏靠在他懷裡,看著這個傾注了父親無限愛意的空間,想象著未來孩子在這裡啼哭.爬行.蹣跚學步的場景,心底湧動著溫暖的潮水.
隨著孕周增加,顧言琛的緊張也與日俱增.張敏半夜稍微翻個身,他都會立刻驚醒,輕聲問她是否不適.她孕期口味多變,有時深夜突然想吃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顧言琛從不嫌麻煩,要麼親自下廚,要麼立刻讓人去尋.
孕七月時,張敏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行動也開始有些笨拙.顧言琛的“粘人”程度達到了新高度.他在家辦公的時間越來越多,視訊會議時一定要讓張敏待在視線範圍內,哪怕她只是在沙發上看書或打盹.他養成了新的習慣——無論多忙,每隔一小時就要起身走到她身邊,摸摸她的肚子,親親她的額頭,確認她和寶寶都安好.
某個雨夜,張敏小腿抽筋,痛得低撥出聲.幾乎是她聲音剛出口,顧言琛就從書房衝了進來,二話不說跪在床邊,溫熱的手掌熟練地幫她按摩抽筋的小腿,力道恰到好處.他低著頭,神色專注,額前的碎髮垂下來,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好點了嗎?”他低聲問,手指仍在不輕不重地揉捏.
張敏看著燈光下他低垂的眉眼,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動了.那些關於任務.關於攻略.關於未來分離的憂慮,在這個瞬間,被眼前這個為她揉腿的男人,和他的孩子在她腹中的胎動,驅散得無影無蹤.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顧言琛動作一頓,抬眼望她.
“哥哥,”張敏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們結婚吧.”
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窗外雨聲淅瀝,房間裡只有他們交錯的呼吸聲.
顧言琛的眼睛一點點睜大,裡面翻湧著震驚.狂喜,還有一絲不確定的微光.他握住她撫在自己臉上的手,聲音沙啞得厲害:“你……說什麼?”
“我說,”張敏看著他,眼神堅定而溫柔,“顧言琛,我們結婚.給你,給我,也給寶寶一個完整的家.”
下一秒,她被擁入一個近乎窒息的懷抱.顧言琛的手臂收得很緊,身體甚至有些發抖.他把臉埋在她頸窩,久久沒有說話.張敏能感覺到頸側傳來溫熱的溼意.
這個在商場和片場都叱吒風雲.永遠從容強大的男人,此刻因為她的一句話,落了淚.
“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他的聲音悶在她髮間,帶著濃重的鼻音,“敏敏,我願意.一千一萬個願意.”
求婚,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由張敏完成了.
但顧言琛顯然不滿足於此.幾天後,當張敏以為這件事就這樣定了,顧言琛卻在某個看似平常的傍晚,說要帶她去新開的觀景餐廳吃飯.
餐廳位於本市最高建築頂層,四面落地玻璃,可以俯瞰全城夜景.但當張敏走進預定好的包廂時,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只有滿室搖曳的燭光和鋪天蓋地的白色玫瑰.悠揚的小提琴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