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天色未明,靖遠侯府已燈火通明.
張敏寅時便起身了.春桃端來熱水服侍她梳洗,又小心地為她梳妝.因是春日宴,妝不宜過濃,只在面上薄薄敷了層香粉,點了淡色胭脂,描了眉.頭髮梳成時下流行的垂鬟分肖髻,簪了幾朵珍珠珠花和一支素銀簪子,既不失禮,也不過分招搖.
最後換上那身淺碧色繡纏枝蓮的廣袖襦裙,繫上同色腰帶,外罩月白披風.春桃為她戴上那隻羊脂白玉鐲時,忍不住又讚了一遍：“表小姐今日真真是好看極了！”
張敏對鏡看了看.鏡中的少女膚光勝雪,眉眼清靈,淺碧色衣衫襯得人如初春新柳,清新脫俗.身上那縷清雅的蘭香若有若無,更添幾分出塵之氣.
她滿意地點點頭.
辰時初刻,四個姑娘齊聚榮禧堂.老夫人親自檢視,見個個衣著得體,妝容合宜,這才放心.
“馬車已備好,路上注意些.進了宮,聽李嬤嬤的吩咐.”老夫人最後囑咐,“瑤珍,你是長姐,要照看妹妹們.敏丫頭,你年紀最小,跟緊姐姐們.”
“是,祖母/姨祖母.”
四輛青帷馬車已在府門外等候.張敏與張瑤玉同乘一輛,張瑤珍獨乘一輛,張瑤芳則由一個嬤嬤陪著.
馬車緩緩駛出侯府,朝著皇城方向而去.
春日的清晨,街上行人還不多.張敏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漸漸甦醒的京城.晨光熹微,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開門,早點攤子的熱氣在空氣中氤氳.
“表妹,你說太子……長什麼樣子？”張瑤玉忽然小聲問.
張敏放下車簾：“聽說太子殿下龍章鳳姿,氣度不凡.”
“那是自然.”張瑤玉頓了頓,“不過我聽說,太子殿下性子很冷,不近女色.前年御史家的小姐在宮宴上獻舞,想引起太子注意,結果太子連看都沒看一眼.”
張敏心中微動：“是嗎？”
“是啊.”張瑤玉壓低聲音,“所以我覺得二姐姐這次……怕是白費心思.”
馬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約莫兩刻鐘後,馬車在宮門外停下.早有太監和宮女在此等候,引導各家女眷入宮.
宮牆巍峨,朱門金釘,守衛森嚴.張敏隨著隊伍緩緩前行,抬頭望去,只見飛簷斗拱,琉璃瓦在晨光中閃著金光.這便是大梁的權力中心,也是她與蕭胤重逢的地方.
一行人被引至一處偏殿等候.殿內已有不少各府的小姐,個個錦衣華服,珠翠環繞,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
張敏一進殿,便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面不改色,尋了處不顯眼的角落坐下.張瑤珍則帶著丫鬟往人多的那邊去了,顯然是想要多結交些人.張瑤玉跟著張敏坐下,張瑤芳則選了另一處角落.
“那是哪家的小姐？從前沒見過.”不遠處,有人小聲議論.
“聽說是靖遠侯府的表小姐,父母雙亡,寄居侯府的.”
“模樣倒是不錯……”
張敏只當沒聽見,安靜地坐著.春桃站在她身後,有些緊張地捏著帕子.
等了約莫一盞茶時間,有宮女進來傳話：“請各位小姐移步沁芳亭,宴席即將開始.”
眾人起身,隨著宮女們往外走.穿過幾重宮門,繞過迴廊,眼前豁然開朗——御花園到了.
時值春日,園中百花盛開,奼紫嫣紅.桃李爭豔,玉蘭吐芳,牡丹含苞,更有各色奇花異草,點綴在假山流水之間,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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