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寒山寺回府後,張敏的心境沉穩了許多.那枚貼身收著的羊脂玉牌,似一塊定心石,讓她在面對侯府暗流時多了幾分底氣.然而張瑤珍近日的舉動,卻愈發透著蹊蹺.
這日午後,張敏照例去榮禧堂聽王嬤嬤教導規矩.一進門,便察覺到氣氛與往日不同.張瑤珍端坐於老夫人下首,一身簇新的水紅撒花緞裙,髮間簪著新打製的赤金點翠步搖,明豔得刺眼.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腕間那隻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水頭極好,一看便價值不菲.
“敏丫頭來了.”老夫人含笑招手,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張瑤珍腕上的鐲子,“你二表姐今日得了件好東西,你也來瞧瞧.”
張敏依言上前,福身行禮.張瑤珍抬起手腕,那翡翠鐲子在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這是貴妃娘娘賞的.前幾日子我隨母親入宮請安,正巧遇上貴妃娘娘,娘娘說我顏色好,這鐲子襯我.”
她特意加重了“貴妃娘娘”四個字,眼神斜睨著張敏,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
貴妃娘娘?三皇子的生母?
張敏心中警鈴微作,面上卻不動聲色:“二表姐好福氣,這鐲子確實難得.”
王嬤嬤坐在一旁,眼皮微抬,目光在那鐲子上停留一瞬,又垂下眼簾,端起茶盞慢飲一口,神色無波.
老夫人點點頭,笑容卻淡了幾分:“既是貴妃娘娘賞的,便要好生收著.時辰差不多了,開始吧.”
今日教導的是宮中宴飲的禮儀.王嬤嬤講解得格外細緻,從入席的次序.行禮的角度,到用膳時碗筷的擺放.飲茶的姿態,甚至席間與人交談時目光的落點,都一一示範.
“宮中宴飲,規矩最是繁瑣.”王嬤嬤的聲音平穩無波,“尤其是將來或許會有的選妃宴,一舉一動都關乎前程性命.各位小姐務必牢記.”
張瑤珍聽得格外認真,甚至拿了紙筆記下要點.張敏注意到,她在聽到“選妃宴”三個字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教導結束時,王嬤嬤照例讓她們各自演練.輪到張瑤珍時,她起身行禮,動作標準流暢,連王嬤嬤都微微頷首:“二小姐進步很大.”
張瑤珍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張敏.
張敏恍若未覺,專注地完成自己的演練.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碧色衣裙,動作間裙裾微漾,姿態嫻雅從容.行禮時腰身微彎的弧度,抬手時指尖舒展的儀態,都恰到好處,渾然天成.
王嬤嬤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卻並未多言,只淡淡道:“表小姐亦尚可.”
張瑤珍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離開榮禧堂時,張瑤珍故意放慢腳步,與張敏並肩而行.春日的陽光透過廊簷灑下,在她腕間的翡翠鐲子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表妹,”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說……若是太子殿下選妃,會選什麼樣的女子?”
張敏腳步未停,神色平靜:“殿下聖心獨斷,非我等可以揣測.”
“是嗎?”張瑤珍輕笑,“可我聽說,殿下似乎對清雅脫俗的女子,格外青睞呢.”
這話意有所指.張敏側目看她:“二表姐聽誰說的?”
“自然是……該知道的人.”張瑤珍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表妹,你我同在侯府,有些事,還是互相提點著好.你說是不是?”
張敏停下腳步,轉身正視她:“二表姐想說什麼,不妨直言.”
張瑤珍被她清澈的目光看得心中一虛,隨即又挺直腰背:“我只是想提醒表妹,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比如這太子妃的位置……”
她頓了頓,湊近半步,聲音低得幾乎耳語:“可不是光憑一張臉,就能坐穩的.”
說完,她退後一步,臉上又掛上那副明豔的笑容:“表妹好自為之.”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張敏眸色微沉.張瑤珍今日這番話,與其說是炫耀,不如說是一種示威.貴妃的賞賜,選妃宴的訊息,還有那句“互相提點”……她是在暗示,自己背後有人撐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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