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丫頭戰戰兢兢地下了車,站在溼漉漉的院子裡.
周嬤嬤的目光掃過她們:“王府有王府的規矩.第一,安分守己,做好本分;第二,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第三,手腳要乾淨.”
她頓了頓:“你們先在洗衣房當差.做得好,往後或許能調去別的去處;做得不好,或犯了規矩,發賣出去都是輕的.”
丫頭們嚇得連連點頭.
“你,叫阿敏.”周嬤嬤指向張敏,“往後這就是你的名字.”
阿敏.張敏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你,阿棠.”
“你,阿柳.”
“你,阿桑.”
“你,阿杏.”
五個丫頭有了新名字,也開始了在王府的第一夜.
洗衣房在後院最偏僻的一角,三間低矮的瓦房.一間是漿洗處,一間晾曬處,另一間是丫頭們睡覺的通鋪.
管洗衣房的是個姓鄭的寡婦,大家都叫她鄭大娘.她四十來歲,面容嚴肅,把五個新來的丫頭挨個打量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張敏身上.
“太瘦了.”鄭大娘皺皺眉,“洗得動衣裳嗎?”
“能的.”張敏輕聲說.
鄭大娘沒再說什麼,吩咐一個叫春草的老丫頭:“帶她們認認地方,說說規矩.明兒一早開始幹活.”
春草約莫十五六歲,臉上有幾粒雀斑,看著還算和氣.她領著五個新來的在洗衣房轉了一圈,說了些漿洗的規矩: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吃飯,什麼樣的衣裳要小心洗,洗壞了要怎麼賠……
最後到了通鋪間.房間裡光線昏暗,一條大炕上鋪著草蓆,堆著幾床薄被.
“你們就睡這兒.”春草說,“晚上起夜記得點燈,別絆著了.還有,夜裡別到處亂跑,被巡夜的婆子抓著,要挨板子的.”
晚飯是粗麵饅頭和鹹菜湯.張敏小口小口地吃著,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暖意.饅頭很硬,鹹菜湯幾乎沒油水,但她吃得很仔細——這身體需要力氣.
夜裡,五個新來的丫頭擠在炕上.外面雨又下大了,敲打著瓦片,啪嗒啪嗒地響.
“我想家……”黑暗中,不知是誰小聲啜泣起來.
“別哭了.”春草翻了個身,“進了這地方,就得認命.哭有什麼用?”
啜泣聲漸漸停了,只剩下雨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張敏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屋頂.
這是她在寧王府的第一夜.未來會怎樣,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活下來了.三更天了.
張敏閉上眼睛,聽著雨聲,漸漸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