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陰冷氣息滲入骨髓,蕭宸被鐵鏈鎖在石牆上,聽著遠處傳來的更鼓聲.三更了.
他想起幼時與蕭胤一同在御書房讀書的場景.那時他還是個會追著哥哥要糖吃的孩童,蕭胤總偷偷從袖中摸出蜜餞分他.是從什麼時候變的？是從父皇摸著蕭胤的頭說“此子肖朕”,是從母妃夜夜在他耳邊說“你要爭氣”,還是從他第一次意識到那張龍椅只能坐一個人開始？
牢門忽然開啟,明黃色衣角出現在昏暗光線下.
蕭宸抬起頭,看見皇帝站在牢門外.不過一夜,父皇彷彿老了十歲,眼中佈滿血絲.
“為什麼？”皇帝的聲音沙啞.
蕭宸扯出一個笑：“父皇不是知道嗎？兒臣想要太子之位,想要這江山.”
“所以你就謀害兄嫂,勾結貴妃,如今還要弒兄篡位？”皇帝走近一步,鐵青的臉在火把映照下格外駭人,“朕一直以為你只是心高氣傲,沒想到你竟如此狠毒！”
“狠毒？”蕭宸大笑,“父皇,您坐在那個位置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這皇宮裡,不狠毒的人早就成了白骨？蕭胤若不是裝得一副仁德模樣,能得您歡心？”
皇帝猛地抬手,最終卻頹然放下.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兒子,胸口劇烈起伏：“貴妃宮中搜出的紫河車,是你給她的？”
“是又如何？”蕭宸嗤笑,“那老太婆以為能靠那些東西固寵,兒臣不過是順水推舟.她害張敏,既能除掉蕭胤的助力,又能替兒臣頂罪,一舉兩得.”
“你……”皇帝倒退一步,扶住牢門,“你連自己的母妃都算計？”
“母妃？”蕭宸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她不過是個蠢貨.若非她自作聰明在端午宴上送阿膠,兒臣本可以做得更乾淨.”
皇帝閉上眼睛,許久才睜開：“你可知謀逆是什麼罪？”
“誅九族.”蕭宸平靜地說,“不過父皇,兒臣的九族裡,也包括您和蕭胤.”
牢中一片死寂.遠處傳來水滴聲,一聲,又一聲.
“朕不會殺你.”皇帝轉身,聲音疲憊,“但朕也不會再認你這個兒子.”
蕭宸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
“即日起,褫奪蕭宸皇子封號,廢為庶人,終生囚禁宗人府.”皇帝的聲音在空蕩的牢房裡迴盪,“不得踏出一步,不得見任何人,直至老死.”
“父皇！”蕭宸猛地掙扎,鐵鏈嘩啦作響,“您不如殺了我！殺了我！”
皇帝沒有回頭,一步步走出牢房.身後傳來蕭宸撕心裂肺的喊叫,漸漸被厚重的牢門隔絕.
天亮了.
乾清宮內,朝臣們屏息靜立.皇帝坐在龍椅上,面如寒霜.
“三皇子蕭宸,勾結貴妃王氏,謀害太子妃,私藏禁藥,更於昨夜率眾襲擊東宮,意圖謀逆.”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罪證確鑿,無可辯駁.”
殿中響起壓抑的抽氣聲.
“朕已下旨：廢蕭宸為庶人,終生囚禁宗人府.貴妃王氏,毒害太子妃,擾亂後宮,即刻廢為庶人,賜白綾.”
有老臣出列：“陛下,謀逆乃十惡不赦之罪,按律當誅……”
“朕意已決.”皇帝打斷他,“退朝.”
皇帝起身離開,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這個處置,說重不重——謀逆本該處死；說輕也不輕——終生囚禁比死更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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