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在書房當差的第七日,王府裡來了批新人.
這批人是內務府撥來的,說是皇太后憐惜幼子寧王開府獨居,特賜下些伶俐人手伺候.訊息傳開時,連前院的灑掃丫頭都知道——太后對這位十六歲的小兒子寵到了骨子裡,皇帝對這個親弟弟也是百依百順.寧王蕭珩,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八個十四五歲的丫頭被周嬤嬤領進府.其中那個叫春桃的,杏眼桃腮,身段窈窕,被分到離書房不遠的花廳當差.
春桃很知道自己生得好.她是內務府精挑細選出來的,進宮前就被嬤嬤教導過,若能得王爺青眼,這輩子就一步登天了.
這日清晨,阿敏照例寅時三刻起身灑掃.這些日子她已經將書房的一切摸得爛熟,每一個細節都牢記在心——這是她攻略目標的第一步：熟悉他的環境,瞭解他的習慣.
灑掃做到一半,院外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阿敏手中軟布一頓,抬眼看向窗外.
春桃穿著新制的淡粉色比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抹了濃濃的桂花頭油,端著一個紅木托盤站在院門口.托盤上放著一隻青玉碗,碗裡是冒著熱氣的參湯.
秋月眉頭皺起,放下軟布走出去：“春桃？你來這兒做什麼？”
春桃抿嘴一笑,露出兩個梨渦：“秋月姐姐,我是來給王爺送參湯的.周嬤嬤說王爺昨夜又熬到三更,太后娘娘特意吩咐要好好補身子.”
她故意把“太后娘娘”四個字咬得重了些.
秋月臉色變了變：“王爺的書房,沒有傳喚不得入內.參湯給我吧.”
“可太后娘娘吩咐了,要我親手送到王爺手上.”春桃聲音嬌柔,眼神卻直往書房裡飄,“周嬤嬤也說,讓我看看王爺氣色如何,回頭好去給宮裡回話呢.”
冬雪從窗邊轉過頭,冷冷道：“上一個想進書房送湯的丫頭,墳頭草已經三尺高了.”
春桃臉色白了白,但很快又揚起下巴：“冬雪姐姐嚇唬誰呢？我是太后娘娘賞下來的人,王爺便是看在太后面上,也不會把我怎麼樣.”
她說這話時,腰板挺得筆直,彷彿真有了什麼依仗.
阿敏站在書架旁,靜靜看著.她能聞到春桃身上那股濃烈的桂花頭油氣味——甜膩,廉價,在清晨潔淨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刺鼻.她在心中冷靜地分析：這個春桃,犯了兩個致命錯誤.第一,低估了蕭珩對女子觸碰的厭惡；第二,高估了太后名號的保護作用.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了腳步聲.
極輕,卻讓院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蕭珩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他今日穿了身墨色錦袍,領口袖口用銀線繡著暗紋,腰束玉帶,長髮用一根墨玉簪子隨意束著.晨光落在他臉上,照出眼下深深的青影,膚色是養尊處優的細膩蒼白.他手中握著一卷書,正低頭看著,步履從容,似乎全然沒注意到院中有人.
春桃眼睛一亮,忙整了整衣襟,端著托盤迎了上去.她故意走得搖曳生姿,粉色裙襬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奴婢春桃,給王爺請安.”她盈盈拜倒,聲音掐得又軟又甜,“太后娘娘惦記王爺身子,特意吩咐廚房燉了參湯,王爺趁熱用些吧.”
蕭珩腳步未停.
春桃咬了咬唇,竟站起身跟了上去,將托盤舉高：“王爺,這參湯是太后娘娘一片心意,您若不用,奴婢回去沒法交代……”
她話沒說完.
因為蕭珩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春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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