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空了三日,阿敏成了書房唯一的灑掃丫頭.
這日寅時,晨霧濃得化不開,竹葉上凝著沉重的露水.阿敏推開書房門時,發現蕭珩已經在了.
他斜靠在書案後的紫檀木椅上,一身玄色寢衣鬆垮地披著,長髮未束,散在蒼白的臉側.案上燈燭燃盡,蠟淚堆疊如小山——他又是一夜未眠.
阿敏放輕腳步,點燃角落的新燭,昏黃光暈驅散一角黑暗.她開始灑掃,從最遠的書架開始,軟布拂過書脊,塵埃在光影中飛舞.
“什麼時辰了?”蕭珩的聲音沙啞破碎.
“寅時三刻.”阿敏輕聲答.
蕭珩沒再說話.阿敏繼續擦拭,動作輕緩如撫琴.當她擦拭到琴桌時,蕭珩忽然睜開眼,眼底血絲密佈.
“庫房有檀香.”他聲音裡的煩躁幾乎要溢位來,“去取.”
阿敏一怔,垂眼應道:“是.”
庫房在西側,錢公公聽聞要取檀香,眯著眼打量她:“王爺又要試香了?”
“試香?”
錢公公搖頭嘆氣:“這三個月,王爺把府裡所有安神香試了個遍——檀香.沉香.龍涎.薰衣草……宮裡頭賞的,外頭進貢的,沒一樣管用.昨夜還摔了一套青玉香爐,說是氣味噁心.”
他將紫檀木盒遞給阿敏,壓低聲音:“你小心些,王爺這幾日脾氣越發壞了.”
阿敏接過木盒,心中瞭然.難怪蕭珩眼底青影越來越重,難怪他夜夜枯坐書房——原來什麼薰香都安撫不了他.
回到書房,檀香已燃起.青煙嫋嫋,沉靜的香氣在室內瀰漫.阿敏微調凝香丸的氣息,讓那清冽如雪後青竹的香氣隱隱浮出.
蕭珩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眉頭緊鎖.檀香厚重,卻似乎讓他更加煩躁——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扶手,節奏雜亂.
阿敏繼續灑掃.當她擦拭書架高處時,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腕.凝香丸的氣息隨著動作輕輕飄散,與檀香混合,卻奇異地沒有被掩蓋.
忽然,敲擊聲停了.
阿敏動作一頓,側目看去.
蕭珩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盯著她.那眼神銳利而專注,像獵豹盯住了獵物.
“你過來.”他說.
阿敏放下軟布,走到書案前三步處停下——這是安全距離.
“再近些.”
阿敏又往前一步.
蕭珩盯著她,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最後停在她頸側.他微微傾身,閉眼輕嗅.
那一瞬間,阿敏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蕭珩離她如此之近,近到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近到能看見他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
“不是檀香……”蕭珩喃喃,眉頭漸漸舒展,“是你身上的味道.”
他睜開眼,眼底的煩躁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探究:“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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