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這場雨,下了整整三天.
雨絲細密綿長,將王府的青磚黛瓦洗得發亮.竹葉吸飽了水,綠得沉甸甸的,在雨幕中輕輕搖晃.阿敏坐在西廂房的窗邊,看著簷下雨滴串成珠簾,心裡也溼漉漉的.
自從花園裡聽見那番話,“王妃”兩個字就像這梅雨季節的潮氣,黏在身上,揮之不去.
她知道自己不該多想.蕭珩娶妻是遲早的事,她一個灑掃丫頭,再怎麼得寵,也不過是個婢女.可心不由己——每當夜深人靜,蕭珩在裡間安睡,她在外間守著,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聞著空氣中兩人的香氣交織……她便忍不住想,這樣的日子,還能有多久？
雨停那日,宮裡來了人.
不是太監,是位女官,姓容,三十來歲年紀,穿著深青色宮裝,舉止端莊,神色肅穆.她是太后身邊的掌事女官,等閒不出宮.
周嬤嬤見了她,臉色都變了,忙將她迎進正廳,又匆匆去請蕭珩.
蕭珩正在書房看書,聽聞容女官來了,眉頭微皺：“她來做什麼？”
“說是奉太后懿旨.”周嬤嬤低聲道,“要見……阿敏.”
蕭珩手中的書卷頓在半空.他抬眼,目光穿過屏風,落在外間正在擦拭香爐的阿敏身上.
阿敏也聽見了.她停下動作,垂手站著,心跳得有些快.
“讓她等著.”蕭珩放下書,起身走到窗邊.雨後的庭院格外清新,竹葉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阿敏,你過來.”
阿敏繞過屏風,在他身後三步處停下.
蕭珩沒轉身,只是看著窗外：“容女官是母后身邊最得力的人.她親自來,必是母后有要緊的話要問.”
“奴婢明白.”
“無論她問什麼,”蕭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照實答.不必隱瞞,也不必……誇大.”
“是.”
“還有,”蕭珩頓了頓,“母后若賞你東西,收著.若問你要什麼,就說……伺候好本王便是.”
阿敏心頭一震,抬眼看他.蕭珩的眼神很平靜,但眼底深處,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決斷.
“奴婢記下了.”
容女官在正廳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她端坐著,目不斜視,連茶都沒動一口.周嬤嬤陪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蕭珩帶著阿敏進來時,容女官起身行禮：“王爺萬福.”
“容姑姑不必多禮.”蕭珩在主位坐下,“母后讓姑姑來,有何吩咐？”
容女官直起身,目光掃過阿敏,又回到蕭珩臉上：“太后娘娘聽聞,王爺身邊有位丫頭,很是得力.不但伺候筆墨,還會制香調膳,連王爺的失眠之症都好了許多.”
她頓了頓,聲音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太后娘娘欣喜萬分,特命奴婢來看看,到底是怎樣的可人兒,能有這般本事.”
蕭珩神色淡淡：“不過是個灑掃丫頭,母后過譽了.”
“王爺過謙了.”容女官轉向阿敏,“你就是阿敏？”
阿敏上前一步,屈膝行禮：“奴婢阿敏,見過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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