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宮宴後,王府裡多了位客人.
是太后孃家侄孫女,姓蘇,名婉如,年方十六.父親是江南織造,母親與太后是遠房表親.說是來京城探親,太后憐她年幼,便讓暫居寧王府,幫著料理些內務——美其名曰“學學規矩”.
周嬤嬤私下對阿敏嘆氣：“什麼學規矩,分明是太后塞進來的人.聽說蘇家在江南勢大,這是想親上加親呢.”
阿敏正在調香,聞言手頓了頓,香杵在香缽裡輕輕轉著圈：“太后厚愛,是王爺的福氣.”
“姑娘！”周嬤嬤急道,“那蘇小姐一來就住進了東廂暖閣,那可是離王爺書房最近的院子.這兩日,日日都往書房送點心呢.”
阿敏沒說話,只將研磨好的沉香細細篩過.香氣清冽,是她新制的“竹露”,取晨間竹葉上的露水,配三年陳的芽莊沉香,最是寧神靜心.
“王爺……用了嗎？”她終是問了.
周嬤嬤搖頭：“頭一日收下了,第二日就讓退回去了.可那蘇小姐不死心,今日又送了桂花糕,說是親手做的.”
阿敏將香粉收進瓷罐,蓋上蓋子,聲音平靜：“蘇小姐是客,咱們好生招待便是.”
話雖如此,心裡卻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
自她及笄,蕭珩待她越發不同.書房裡常備著她愛吃的點心,天冷時總讓她早些回去歇息,元宵宮宴上更是當眾維護.府裡上下都默認了,這位阿敏姑娘,遲早是王府的女主人.
可如今來了位蘇小姐,身份尊貴,容貌秀麗,又是太后孃家的人.
阿敏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十五歲的年紀,雖已長開,但比起蘇婉如那種江南水鄉滋養出的柔美,終究少了些韻味.她撫了撫髮間的白玉梅花簪,那是蕭珩送的及笈禮.
“姑娘,”小丫鬟春杏跑進來,“王爺讓您去書房一趟.”
阿敏整了整衣裳,又點了些“竹露”香在腕間,這才往書房去.
走到廊下,卻聽見裡頭有女子的聲音,嬌嬌柔柔的,像春日黃鸝.
“表哥嚐嚐這桂花糕,婉如可是學了三日才做成的.”
阿敏腳步一頓.
“擱著吧.”是蕭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表哥——”那聲音拖長了,帶著撒嬌的意味,“您好歹嘗一口,不然婉如回去怎麼向姑祖母交代呀？”
阿敏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門.
“進來.”
推門進去,只見書案旁站著個穿水綠襦裙的姑娘,身段窈窕,面容姣好,一雙杏眼水汪汪的,正端著碟桂花糕往蕭珩身邊湊.見阿敏進來,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綻開笑容：“這位便是阿敏姐姐吧？常聽姑祖母提起,今日終於見到了.”
阿敏福身行禮：“蘇小姐.”
“叫什麼小姐,叫我婉如就好.”蘇婉如走過來,親熱地拉住阿敏的手,“姐姐真是好模樣,難怪表哥疼你.”
她的手柔軟細膩,帶著桂花甜香.阿敏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退後一步：“蘇小姐謬讚.”
蕭珩從書案後抬起頭,目光落在阿敏身上：“過來.”
阿敏走過去,蕭珩將一封信遞給她：“皇兄賞了些貢香,你去庫房清點一下,該收的收,該用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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