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脈的陰影如同不散的陰雲,籠罩在部落上空.接連幾日,烈風都早出晚歸,忙於和族長.長老們商討對策,調派戰士,甚至親自帶傷前往幾個關鍵隘口巡視.他身上的煞氣與日俱增,只有回到山洞,看到那個忙碌著將冷硬石洞一點點變得溫暖馨香的小小身影時,緊鎖的眉頭才會略微舒展.
張敏能感受到他的緊繃和壓力,卻不知如何排解,只能儘量將山洞佈置得更舒適,準備好熱騰騰的食物.她繼續改良陶器,用更好的粘土嘗試燒製,雖然失敗了幾次,但終於成功燒出兩個胎體更薄.受熱更均勻的陶罐,煮出的肉湯味道似乎都更醇厚了些.她還嘗試用曬乾的香草和少量野蜂蜜（好不容易從一位老戰士那裡換到一點）醃製肉條,做成簡易的肉脯,方便烈風外出時攜帶.
這日黃昏,烈風比往常回來得早些.他踏入山洞,身上還帶著外面冰霜的寒氣,目光卻第一時間鎖定了正在灶臺邊小心翼翼攪拌陶罐的張敏.火光跳躍,映著她專注的側臉,細小的絨毛泛著柔光,一縷菸灰色髮絲從額角滑落,沾在微紅的臉頰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肉香和蜂蜜的微甜氣息.
“回來了？”張敏抬頭看到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放下木勺,迎上來想幫他解下沾著雪屑的厚重披風.她身上穿著雲嵐夫人新送來的淺灰色軟鹿皮裙,襯得肌膚更加白皙,腰間用一條韌藤鬆鬆繫著,顯出纖細的腰身.
烈風沒有動,任由她有些笨拙地踮著腳解開繫帶.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光潔的額頭,小巧的鼻尖,以及……那張顏色淺淡卻形狀美好的唇上.這幾天壓在心頭的煩悶.對未知威脅的警惕.以及對她日益增長的獨佔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強烈的衝動——他需要更確切的標記,更牢固的聯結,來確認她是他的,在他不得不投身於可能到來的風暴時,這個認知能讓他稍微安心.
披風被取下,張敏正準備轉身掛好,手腕卻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握住.
“烈風？”她不解地回頭,對上他那雙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幽深的金眸.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拇指指腹,帶著薄繭,有些粗糲卻又異常緩慢地,摩挲著她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那觸感讓張敏微微一顫,臉頰開始發熱.
“阿敏,”他開口,聲音因幾日少言而略顯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近乎執拗的認真,“我們結契吧.”不是命令,也不是宣告,更像是一種……帶著強勢需求的請求？
張敏怔住了,心跳驟然加速.雖然早知道這是烈風認定的.也是她任務中不可避免的一步,但被他用這樣的語氣.在這樣的時刻提出來,還是讓她猝不及防,心慌意亂.“結.結契？現在？可是……黑石山脈那邊不是……”
“正因為那邊不安寧.”烈風打斷她,手上微微用力,將她拉近了一點,兩人的呼吸幾乎交纏.“我需要知道,無論我走到哪裡,你都在這裡,是我的.” 他頓了頓,目光緊鎖著她閃爍的眼眸,聲音壓低,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與他性格極其不符的……彆扭的催促？“你答應過的.”
張敏被他這近乎“撒嬌”般的催促（雖然依舊充滿壓迫感）弄得哭笑不得.她什麼時候答應過？最多隻是沒有強烈反對而已！而且,這理由……雖然霸道,卻也透著一絲讓她心頭髮軟的牽掛.
“我……我沒準備好……”她試圖掙扎,聲音細弱.
“不需要準備什麼.”烈風立刻道,語氣又恢復了幾分慣常的強勢,但緊盯著她的眼神卻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儀式很簡單.有巫醫和長老見證就行.母親會幫你.” 他似乎怕她再拒絕,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有點生硬地放軟：“阿敏,我想.” 簡單的三個字,被他用那雙專注得近乎灼熱的金眸說出來,竟有種奇異的.直擊人心的力量.
張敏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英俊而稜角分明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渴望和一絲罕見的.近乎孩子氣的執著,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這個男人,強大.高傲.霸道,可以輕易決定她的去留,卻在此刻,用這種近乎笨拙的方式,向她索求一個聯結的承諾.
或許是為了任務,或許是為了在這個危險世界尋求更穩固的庇護,又或許……是被他此刻眼中那份罕見的.直白的渴求所觸動.張敏深吸一口氣,避開了他過於熾熱的視線,小小聲地.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烈風緊繃的下頜線驟然鬆緩,眼底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彷彿星辰墜入熔金.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猛地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特有的淡香,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而滿足的喟嘆.“我的.” 他再次宣告,這次帶著塵埃落定的篤定和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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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氣出乎意料地放晴.連日的陰雲散去,蒼白的陽光灑落在覆雪的山巔和部落的石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大早,雲嵐夫人就帶著兩名手腳麻利的雌性獸人,笑吟吟地來到了山洞.她帶來了專門為結契儀式準備的服飾：一件用最柔軟的白狐皮拼接縫製.邊緣綴著細小瑩白骨珠和彩色鳥羽的及踝長裙,還有一條同色的.帶著流蘇的額飾.
“阿敏,快來試試！這是我年輕時攢下的好皮子,一直留著,總算派上用場了！”雲嵐拉著張敏,喜氣洋洋地幫她換上.白狐皮襯得張敏的肌膚愈發欺霜賽雪,菸灰色的長髮披散下來,與潔白的皮毛相映,額間一點瑩白的骨珠垂落,讓她整個人彷彿冰雪雕琢的精靈,純淨靈秀得不似凡間之物.
雲嵐看得眼眶都有些發熱,連連讚歎：“好看！真好看！我家風兒眼光就是好！”
張敏被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著水鏡（一塊磨光的深色石板）中煥然一新的自己,也有些怔然.這身裝扮,簡單卻隆重,帶著獸世特有的粗獷與華美.
與此同時,烈風也被他父親烈山叫去,進行簡單的儀式前訓誡和準備.等他再次回到山洞附近時,已近正午.
陽光正好,部落中心開闊的祭壇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族人.得知少族長今日要舉行結契儀式,許多人都趕來觀禮,好奇地看著祭壇前那抹纖細的白色身影.
烈風穿著一身嶄新的.象徵著他少族長身份的暗金色虎紋皮甲,身姿挺拔如松,金色的眼眸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大步走向祭壇,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定在等待在那裡的張敏身上,再也容不下其他.
張敏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心跳如擂鼓.他今天看起來格外英俊逼人,那身裝束讓他少了些平日的野性不羈,多了幾分屬於王者的尊貴與威嚴.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那份熾熱與專注,卻比往日更甚.
巫醫和主持儀式的長老早已等候.儀式確實從簡,卻莊重.在族人的注視下,巫醫用混合了飛虎族聖山礦粉和某種植物汁液的紅色顏料,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畫下纏繞的飛虎與藤蔓圖騰.長老則高聲吟唱著古老的祝福禱詞,祈求祖靈庇佑這對新人,聯結他們的命運與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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