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坐在灶臺邊,守著煨了一晚上的肉湯,湯已經濃稠,香氣被蓋子悶著,只偶爾逸散出一縷.她手裡無意識地捻著一根韌藤,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捕捉著洞外的每一絲聲響.
白日喧鬧的餘韻早已散去,部落陷入沉睡般的寂靜.寒風偶爾掠過洞口懸掛的鹿皮門簾,發出輕微的噗噗聲.遠處似乎有巡夜戰士沉重的腳步聲,規律而遙遠.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沉穩卻比常人輕捷許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徑直朝著山洞而來.腳步聲在洞口微微一頓,似乎有人在門外停留了片刻,然後,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帶著涼意的大手掀開.
烈風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深夜裡凜冽的寒氣,肩頭甚至沾著未化的細碎雪晶.暗金色的皮甲已經卸去,只穿著一件貼身的深色單衣,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流暢線條.白日里梳理整齊的黑髮有些散亂,幾縷碎髮落在額前,讓他過分硬朗的輪廓柔和了些許,但那雙向來銳利的金色眼眸,在跳動的灶火映照下,卻比平時更加幽深,裡面翻湧著張敏看不懂的.濃稠如岩漿的情緒.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坐在火光邊的張敏.她換下了白日那身華美的結契禮服,只穿著日常的淺灰色軟鹿皮裙,長髮鬆鬆挽在腦後,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火光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側臉恬靜,正抬眼望向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帶著一絲未散的等待和隱約的緊張.
山洞裡瀰漫著食物溫暖的香氣,和他熟悉的.屬於她的淡雅體香.這裡不再是那個冰冷空曠的修煉之所,而是一個……有她在等待的.真正的“家”.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本就因結契和可能面臨的別離而激盪的心緒中,漾開一圈圈滾燙的漣漪.
他反手將門簾掩好,徹底隔斷了外面的寒風與窺探.然後,他一步步走向她,腳步很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彷彿猛獸在巡視自己剛標記好的領地.
張敏在他走近時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手指絞在一起.“你……回來了.事情……很麻煩嗎？”她試圖尋找話題,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裡顯得有些輕顫.
“嗯.”烈風停在她面前,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冰雪氣息.淡淡的汗味,以及一種獨屬於他的.強烈的雄性荷爾蒙.他沒有回答關於議事的內容,那些黑暗山脈的威脅.可能的獸潮.部落的部署,此刻都被他強行壓在了思緒的角落.
他的目光從她微微顫動的睫毛,滑到她因為緊張而抿起的唇,再落到她纖細的.在火光下幾乎透明的脖頸,那裡有他白日留下的.極其輕柔的吻痕,在白皙肌膚上宛若初綻的薔薇.
“阿敏.”他低聲喚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磨砂般的質感,刮過她的耳膜.
“嗯？”張敏下意識地應聲,抬眼看他,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眼中那片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灼熱熔金裡.心尖猛地一顫.
烈風不再說話.他伸出手,指尖帶著夜風的微涼,輕輕拂過她臉頰,將她頰邊一縷不聽話的髮絲別到耳後.動作很輕,與他平日的霸道截然不同,卻讓張敏渾身一僵,彷彿被定住了.
然後,他的手掌捧住了她的臉,拇指在她光滑的臉頰上緩緩摩挲,目光專注得近乎貪婪地描摹著她的五官,彷彿要將這一刻的她,深深鐫刻進靈魂深處.
“今天,很好看.”他忽然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絲笨拙的讚美,“一直,都好看.” 他不太會說情話,這已經是他能表達的極限.
張敏的臉頰在他掌心迅速升溫,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垂下眼簾,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裡面燃燒的東西太燙人.
“湯……湯應該好了,我盛給你喝點,暖暖身子……”她試圖轉移注意力,想側身去拿湯.
烈風的手臂卻順勢下滑,攬住了她的腰,將她輕輕帶向自己,阻止了她的逃離.“不急.”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髮,帶著滾燙的溫度.他的另一隻手,握住了她放在身側.微微蜷起的小手,包裹進自己溫熱寬大的掌心.
張敏被他圈在懷裡,鼻尖全是他身上強烈而獨特的氣息,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和沉穩有力的心跳.她僵硬著,一動不敢動,彷彿被猛獸叼住了後頸的小動物.
“怕我？”烈風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僵硬,低聲問,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只是那圈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
張敏咬了咬下唇,誠實地點了點頭,又輕輕搖了搖頭.“……有一點.” 她小聲說,“但……也不是怕……” 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夾雜著對未知的忐忑,對親密關係的羞怯,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的悸動.
烈風似乎很滿意她這個誠實的.帶著矛盾的回答.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鼻尖幾乎相觸.這個過分親暱的姿勢讓張敏的呼吸都亂了.
“別怕.”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誘哄的磁性,“你是我的伴侶,阿敏.我會對你好的.”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更像是一種鄭重的承諾,與他平日的強勢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張敏的心,因為他這句簡單卻沉重的承諾,莫名地安定了一瞬.她抬起溼漉漉的眼眸,望進他近在咫尺的金色深潭裡.那裡面,除了熟悉的佔有和灼熱,此刻似乎還多了些別的……珍視？溫柔？她不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