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蛋燉肉也好吃,綿綿沙沙的,湯都變濃了！”
雌性們圍在張敏身邊,七嘴八舌,臉上洋溢著驚喜.對於並不需要像雄性那樣時刻追求極致力量的她們而言,這兩種能提供長久飽腹感.味道溫和適口.烹煮方式多樣的新食物,無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然而,最震撼人心的畫面,發生在幾位被攙扶出來的.部落最年長的老人面前.
老人們牙齒脫落,雙手顫抖,平日只能吃些最軟爛的肉糜或糊糊.當溫熱的樹米粥被小心喂到他們口中,當燉得幾乎化開的土蛋被放入他們掌心,老人們渾濁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他們慢慢地咀嚼著,感受著那陌生卻溫暖的穀物甜香,感受著土蛋綿密沙糯的口感.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順著臉上深刻的溝壑蜿蜒而下.
一位頭髮雪白.瘦骨嶙峋的老嫗,用枯枝般的手緊緊抓著還剩半碗樹米粥的陶碗,彷彿抓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她抬起頭,看向被火光映亮的張敏,又看向圍攏的族人們,嘴唇哆嗦著,用漏風卻清晰的聲音,一遍遍重複：
“吃的……是吃的啊……”
“能存……能頂飽……”
“冬天……今年的冬天……餓不死了……再也餓不死了啊！”
她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層層悲喜交加的漣漪.許多曾經歷過慘痛饑荒的中年獸人也紅了眼眶.那種深植於記憶深處.對寒冷與飢餓的恐懼,在這一碗溫粥.一塊土蛋面前,似乎終於被撬開了一絲縫隙,透進了名為“希望”的光.
烈山族長虎目含威,卻也有晶瑩閃爍.他大步走到張敏面前,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洪亮而激動：“阿敏！你找到的不僅僅是食物,你給了我飛虎族真正的根！能自己紮根土地.不再完全仰仗狩獵飄搖的根！”
烈風始終站在張敏身側.他看著族人們尤其雌性和老人們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不同於獲得獵物時的喜悅,看著父親眼中前所未有的激賞,最後,目光落在身旁小雌性被火光映紅的側臉上.她正微笑著,耐心地向一位老阿嬤解釋土蛋還可以怎麼吃,眼神溫暖而明亮.
一種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深刻.更滾燙的情緒在他胸腔裡奔湧.他的阿敏,不僅屬於他,更在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滋養.守護著他所率領的部落.這份認知,讓他心底那份獨佔的愛戀,悄然融入了難以言喻的驕傲與更深沉的珍視.
狂歡持續到深夜.在眾人逐漸散去時,張敏卻拉住了烈風和烈山族長.
她的目光掃過堆成小山的土蛋和樹米穗,聲音不大,卻讓兩位飛虎族最重要的雄性瞬間凝神：
“阿父,烈風,現在……還沒下雪.”
她拿起一個飽滿的土蛋,又指向那些還帶著乾枯穗子的樹米枝條.
“這些,不只是糧食.”她眼中閃爍著洞悉與期盼的光芒,“它們是種子.”
“土蛋,可以切塊埋進土裡,明年能長出更多的土蛋.樹米,這些穗子裡的籽粒,明年春天撒在開墾過的土地上,能長出新的穗木苗,結出更多的樹米.”
“今年我們找到了它們,是獸神的恩賜.但明年.後年.以後的每一年……只要我們學會如何種下它們,照料它們,飛虎族就將永遠擺脫冬季饑荒的陰影！”
她的話語,如同驚雷,劈開了慶祝的餘韻,揭示出一個更為宏大.更為根本的未來.
烈山和烈風父子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以及震驚之後,如野火般燎原的激動與明悟.
狩獵,是向自然索取.
而種植……是與自然締約,是開闢屬於自己的.穩定的生命之源.
烈風猛地握緊張敏的手,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熠熠生輝,那裡有震撼,有驕傲,更有對懷中這個小小雌性無窮智慧的無盡探詢與折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