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看似平靜的守護下悄然滑過.張敏的腹部依然平坦,只有貼身穿著最柔軟的咩咩獸毛內襯時,才能隱約看出一點極其微妙的圓潤弧度.但內裡的變化,卻一日日鮮明起來.
最明顯的是食性的轉變.之前只是偏愛酸味,如今卻添了挑剔.晨起時或許還饞著昨日那種紅漿果的酸爽,到了午間,聞到燉肉的香氣卻突然一陣反胃,只想吃清水煮過的.撒了一點點鹽粒的嫩樹芽.烈風吩咐負責食物的族人,灶上時刻溫著不同的湯羹.肉糜.果泥,以備這位“特殊口味”的顧問隨時取用.
她開始嗜睡,但睡眠並不總是安穩.有時會陷入光怪陸離的夢境,醒來時怔怔的,眼角帶著未乾的溼意,卻記不清夢見了什麼.烈風夜裡警覺異常,她稍有動靜便會醒來,大手輕緩地拍撫她的背,直到她再次沉入睡眠.他注意到,當她身上那股獨特的淡雅香氣縈繞不散時,她的眉頭會舒展,睡得也更沉些.
巫醫婆婆每隔三日便來診脈.她的表情從最初的驚奇探究,漸漸轉為一種近乎虔誠的欣慰.
“妙,妙不可言.”這一日診完脈,巫醫婆婆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閉目回味了片刻,才緩緩睜眼,對一旁屏息以待的烈風道,“胎氣穩固如山,脈絡通達似河.這小生命汲取母體滋養的同時,竟似在反哺其母.阿敏的氣色,比你暈倒那日好了不止一籌.她自身的恢復力,連同那股香氣,與烈風你霸道血脈的生機,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與迴圈.老身行醫一生,未曾得見如此和諧的孕育之象.”
她看向張敏,蒼老的眼中帶著慈祥與深意：“阿敏,你感覺如何？可還有不適？”
張敏仔細感受了一下,搖了搖頭：“就是胃口變得快,容易困.別的……好像沒有.有時候這裡,”她輕輕按了按小腹,“會感覺暖暖的,脹脹的,但不難受.昨天……好像還感覺到它在裡面輕輕動了一下,像小魚吐了個泡泡.” 她說得有些不確定,因為那感覺實在太微弱,轉瞬即逝.
巫醫婆婆卻眼睛一亮：“胎動初現？比老身預想的要早一些.果然是健旺的崽子.烈風,你血脈之力,非同凡響.”
烈風呼吸一窒,目光倏地釘在張敏的小腹上,彷彿要透過皮肉看到裡面那個已經開始“活動”的小傢伙.狂喜如潮水般湧上,衝得他指尖都有些發麻.他的崽子……這麼早就能動了？
“這是好事,說明崽子長得很好.”巫醫婆婆叮囑道,“阿敏,你需得保持心境平和愉悅,多想些開心的事,多與腹中孩兒說說話.它雖未成形,卻已能感知母體的情緒.烈風,你也一樣.”
烈風重重頷首,將每一個字都刻入骨子裡.
送走巫醫婆婆,山洞裡只剩下兩人.陽光從洞口斜斜照入,在地上投出溫暖的光斑.
張敏靠在鋪著厚厚獸皮的壁龕裡,手裡無意識地捻著一縷咩咩獸的軟毛.烈風蹲在她身前,目光依舊流連在她的小腹,眼神熱切又帶著幾分笨拙的不知所措.
“它……真的動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怕驚擾了什麼.
“嗯,就一下,很輕.”張敏笑了笑,拉起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小腹上,“不過現在可能感覺不到.”
烈風的掌心滾燙,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覺到她肌膚的溫熱和平滑.他屏住呼吸,全神貫注,試圖捕捉哪怕一絲一毫異常的波動.
時間靜靜流淌.就在張敏以為這次又不會有感覺,想讓他放鬆些時——
一下極其輕微,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的觸動,從她腹中傳來,正好抵在他掌心覆蓋的位置.
那感覺難以言喻,彷彿一顆飽滿的豆子在溫水中輕輕彈跳了一下,帶著鮮活的生命力.
烈風渾身劇震,如同被閃電擊中.他猛地抬頭,金色眼瞳瞪大到極致,裡面充滿了純粹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震驚與狂喜.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只是死死地盯著張敏,又看看自己的手,彷彿不敢相信剛才那一下真實的發生.
“感覺……到了嗎？”張敏也被這清晰的胎動弄得心頭一顫,聲音有些發緊.
烈風重重地.連續地點頭,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壓抑的哽咽.他維持著那個半跪的姿勢,大手依舊輕柔地覆著,不敢移動分毫,生怕錯過了下一次.
“它……在動.”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浸滿了濃烈的情感,“我們的崽子……在動.”
那一整天,烈風都處在一種恍惚的.極度亢奮的狀態裡.他每隔一會兒就要湊到張敏身邊,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貼在她小腹上聽一會兒,儘管大部分時間只有沉寂.他處理部落事務時,會突然停下筆（用炭條在平滑石板上畫記號）,對著虛空露出一個傻氣的笑容,把彙報工作的巖看得一愣一愣.他甚至跑去飼養坡地,對著那隻最肥碩.正在曬太陽的長毛豬看了半天,喃喃自語：“不知道崽子生下來,會不會也這麼胖乎乎……”
張敏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頭髮軟.這個強大霸道的男人,因為孩子一次輕微的胎動,露出了最柔軟.最赤誠的一面.
然而,這份沉浸於初為人父喜悅中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三天後的傍晚,猙帶著一身寒氣與塵土,腳步沉重地走進了議事棚.烈風正在聽巖彙報冬儲物資的清點情況,看見猙的臉色,心中便是一沉.
“族長.”猙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長途奔襲後的沙啞和凝重,“西邊,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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