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的大帥府裡,那一股子卻苦得讓人張不開嘴的中藥味兒,正順著門縫往外飄.
曹錕靠在那張紫檀木的羅漢床上,手裡捧著個缺了口的細瓷碗.
他那張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大臉,此刻皺巴得跟風乾的橘子皮似的,五官都快擠到了一塊兒.
“咕咚.”
一口黑漆漆的藥湯灌下去,曹錕苦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大帥,良藥苦口啊.”
徐樹錚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把摺扇,也不敢扇風,生怕把那藥味兒給攪和散了,更燻人.
曹錕把碗往桌上一墩,發出一聲脆響,濺出來的藥汁子在桌布上暈開一灘黑漬.
“苦口？我看是要命！”
曹錕罵罵咧咧地擦了擦嘴角的藥漬,“這幫庸醫,開的什麼破方子,說是安神補氣,老子喝了半個月,這心裡頭還是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躂個沒完.”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疤痕,雖然早就癒合了,但那種冰涼透骨的觸感,就像是附骨之疽,怎麼也甩不掉.
那是陸沉留給他的“見面禮”.
徐樹錚剛想說兩句寬心話,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副官連報告都沒喊,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臉色比曹錕喝的藥還難看.
“大帥！不好了！”
曹錕現在的神經比琴絃還緊,這一嗓子嚇得他又是一哆嗦,剛端起來準備漱口的茶水,嘩啦一下全灑在了褲襠上.
“燙燙燙！你個混賬東西！叫魂呢？！”
曹錕從床上跳起來,一邊拍打著褲子,一邊氣急敗壞地吼道.
那副官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也不顧上別的了,帶著哭腔喊道：“大帥,咱們在上海的眼線剛發回來的加急電報！陸沉……陸沉那個活閻王,他回江夏了！”
“什麼？！”
曹錕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那股子剛升起來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滅得連煙都沒冒.
他的一張臉煞白煞白,嘴唇都在打哆嗦.
“回……回去了？這麼快？那個渡邊少將不是剛癱嗎？日本人沒留他？”
曹錕喃喃自語,眼神里全是難以掩飾的恐懼.
徐樹錚嘆了口氣,把那份電報接過來掃了一眼,臉色也沉了下來.
“大帥,日本人這次是吃了啞巴虧,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陸沉夫婦這一手殺雞儆猴,算是把列強都給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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