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稀薄.
督軍府的會客廳早已被打掃乾淨,只是空氣中那股若隱若現的血腥味,即便焚了三爐上好的檀香,依舊難以完全掩蓋.
英國領事約翰遜穿著一身考究的三件套西裝,手裡捏著一根半燃的雪茄,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點頭哈腰的翻譯官黃得貴,以及四名揹著長槍.神情倨傲的印度錫克兵.
約翰遜連帽子都沒摘,徑直走到客座的主位上一屁股坐下,那雙沾著泥土的牛皮靴子,毫無顧忌地翹在了紫檀木的茶几上.
“陸督軍.”
坐在主位的陸沉甚至沒有抬眼皮,只是專注於用一塊白綢布擦拭著手裡那把並未出鞘的長劍.
約翰遜鼻子裡噴出一股濃煙,眼神輕蔑地掃過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新督軍.
在他看來,這不過又是一個靠運氣上位的土匪頭子,只要給點甜頭,再嚇唬兩句,就會像條哈巴狗一樣聽話.
他扭頭對旁邊的翻譯官黃得貴嘰裡呱啦說了一通英語.
黃得貴立刻挺直了腰桿,清了清嗓子,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臉比英國人還像英國人.
“督軍大人,領事先生說了.大英帝國對荊楚局勢的變動表示……嗯,遺憾.但考慮到維護地區的和平與穩定,領事先生願意代表大英帝國,承認您的合法地位.”
說到這裡,黃得貴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的精光,手指搓了搓.
“不過嘛,作為兩國友誼的見證,領事先生希望您能表現出一點‘誠意’.城西那塊地皮,一直閒置著也是浪費,不如劃入租界範圍,擴充一倍.這樣,我們大英帝國的商船和軍隊,也能更好地保護督軍您的安全,您說是不是？”
名為保護,實為駐軍.
這是要把荊楚軍的脖子,主動伸到英國人的絞索裡去.
陸沉手裡的動作沒停,劍身在白布上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他沒看黃得貴,也沒看約翰遜,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說完了？”
黃得貴一愣,隨即皺眉：“督軍,這可是大英帝國的善意！您最好識相點,別不識抬舉.要知道,前任大帥都不敢……”
“God, this place slls like a slaughterhouse. Tell hito hurry up and sign the papers. I have a tea party at three.”（上帝,這地方聞起來像個屠宰場.叫他快點簽字,我三點還有個茶會.）
約翰遜不耐煩地用英語嘟囔了一句,隨手將雪茄灰彈在價值連城的波斯地毯上.
黃得貴正要張嘴翻譯,屏風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 Johnson, if you find the sll offensive, perhaps you should stop sking that cheap cigar. It slls worse than the rotting corpses outside.”
（約翰遜先生,如果你覺得味道難聞,也許你應該掐掉那根廉價雪茄.它聞起來比外面的腐屍還糟糕.）
這口音純正得彷彿來自倫敦西區的上流社會,帶著一種慵懶而高貴的腔調,瞬間讓約翰遜渾身一僵.
他猛地轉過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只見餘微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月白色旗袍,外面披著一件在此刻顯得格格不入的狐裘坎肩,手裡端著一杯紅茶,優雅地從側門走了出來.
她沒有看約翰遜那張見鬼的臉,而是走到陸沉身邊,自然地坐下,輕輕吹了吹杯中浮動的茶葉.
陸沉收劍入鞘,身子往後一靠,順手攬住了餘微的腰,那姿態,囂張且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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