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軍府會客廳,同樣的紅木椅子,同樣的陳年碎茶梗.
不同的是,上次坐在這裡的劉宗明像只鬥勝的公雞,這次卻像只被拔了毛的鵪鶉.
劉宗明屁股還沒坐熱,額頭上的汗珠子就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名貴的綢緞長衫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他不停地掏出手帕擦拭,那雙曾經精明的三角眼裡全是血絲,顯見是一宿沒睡.
屏風後傳來高跟鞋敲擊地板的清脆聲響.
劉宗明渾身一激靈,還沒見著人,屁股就像裝了彈簧一樣彈了起來,弓著腰,臉上堆滿了褶子,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陸督軍,餘夫人！”
見陸沉和餘微走出來,劉宗明趕緊上前兩步,要是再沒點骨氣,他膝蓋都要軟下去了,“上次是誤會,天大的誤會！回去路上我越想越不對勁,咱們曹大帥最敬重的就是英雄豪傑.二位神威天降,大帥聽了我的彙報,那是佩服得緊啊！”
陸沉依舊那副懶散模樣,往主位上一癱,翹起二郎腿,甚至沒正眼瞧他.
“佩服？”陸沉嗤笑一聲,手裡把玩著一把從張承那邊繳獲來的勃朗寧,“我還以為曹大帥正忙著磨刀,準備來砍我的腦袋呢.”
“哪裡哪裡！督軍說笑了！”劉宗明冷汗流得更歡了,“大帥說了,咱們都是華夏人,打斷骨頭連著筋.聽說南邊缺槍少炮,這不,特意讓我把這批裝備送過來,算是……算是給督軍的見面禮.”
他說得好聽,但那雙眼睛卻時不時往餘微身上瞟,確切地說,是往餘微手裡那個並未拿出來的瓷瓶上瞟.
北平城現在的日子那是真的不好過.瘟疫蔓延,軍營裡每天都在抬死人,曹錕急得嘴上燎泡起了一圈.這時候別說是一批淘汰下來的德械,就是要曹錕的親孃,只要能換來救命藥,他也得猶豫猶豫給不給.
餘微走到陸沉身邊坐下,也不跟他繞彎子.
“劉特使,場面話就免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我的條件還是那天那個.一個整編師的德械裝備,包括二十門克虜伯野炮,一百挺馬克沁重機槍,兩萬發炮彈,外加兩百萬發子彈.”
她豎起一根手指：“換一百顆‘荊楚神藥’.”
劉宗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哪怕來之前做了心理建設,聽到這一百顆的數字,心頭還是在滴血.
一個師的裝備啊！那是曹錕花了多少真金白銀從德國人手裡摳出來的,現在就換一百個泥丸子？這買賣做得,簡直比賣國還虧.
“夫人……”劉宗明苦著臉,聲音乾澀,“這價碼……是不是太高了點？一百顆藥,哪怕全是金剛鑽做的,也值不了一個師啊.您看能不能……再加點？”
他本來想說再加點量,哪怕給兩百顆也好回去交差.
餘微卻笑了,笑得讓人心底發寒.
“嫌貴？”
她從袖口裡摸出那個不起眼的小瓷瓶,隨手放在桌上.
“趙虎.”
“到！”門外趙虎大步流星走進來,手裡還拎著一隻被綁了翅膀的蘆花雞.
那雞看著快不行了,冠子發紫,雙眼渾濁流膿,呼吸急促得像破風箱,時不時還抽搐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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