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地平線那頭就傳來了悶雷般的動靜.
那不是雷.
是四十萬人行軍時,腳底板砸在凍土上的聲音.
緊接著,沉悶的戰鼓聲混合著淒厲的牛角號,像是從地獄裡鑽出來的陰風,順著江面的寒氣直接往人骨頭縫裡鑽.
江夏城的城牆上,守備團的新兵蛋子二嘎手裡的漢陽造有些拿不穩.他死死盯著遠處,那原本灰白色的雪原,此刻正被一片望不到頭的黑色潮水一點點吞噬.
那不是潮水,是人頭.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乖乖……”二嘎牙齒打架,發出的聲音像是破風箱,“這……這得有多少人啊?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們淹了吧?”
旁邊的老兵趙鐵柱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照著二嘎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把那尿性收回去!還沒開打就想尿褲子?督軍說了,那就是一群來送死的豬!”
話雖這麼說,趙鐵柱按著槍栓的手指關節也在泛白.
四十萬對八萬.
這仗,怎麼看都是個死局.
“轟!”
一聲巨響,像是要把天靈蓋掀翻.
遠處曹錕的炮兵陣地率先發難.那可是花真金白銀買來的二十門克虜伯野炮,在這個時代的華夏大地上,這就是絕對的真理.
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讓人頭皮發麻.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還沒來得及捂耳朵,第一波爆炸就在城頭炸開了花.
磚石崩飛,幾個沒來得及隱蔽計程車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氣浪掀出了城牆,像幾片枯葉飄進了護城河.
“隱蔽!隱蔽!”
“擔架隊!這裡有人腸子流出來了!”
剛才還算安靜的城頭瞬間成了修羅場.到處都是喊叫聲,哭爹喊娘聲,還有那種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聲.
硝煙味混合著血腥氣,一下子就把江夏城的早晨給填滿了.
陸沉站在城樓最高的瞭望臺上.
炮火就在他腳下幾十米的地方肆虐,甚至有幾塊碎石片飛濺到了他的腳邊,把那雙擦得鋥亮的軍靴劃出了一道白痕.
他沒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舉著那個德國產的高倍望遠鏡,鏡頭裡是遠處那個巨大的方陣.
“曹錕那老小子的炮打得挺準.”陸沉嘴裡嚼著一片薄荷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評隔壁二大爺家的鞭炮,“這是要把北城牆給你轟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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