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還在緊一陣慢一陣地刮,但江夏城頭的炮火聲卻毫無徵兆地停了.
那扇在此前幾個小時裡被幾十萬人視作生死天塹的巨大城門,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不是被炸開的,是被人從裡面推開的.
門軸轉動的聲音沉悶而厚重,在稍微停歇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原本喧囂喊殺的朔方軍前鋒部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硬生生停在了護城河邊.
沒有人開槍,也沒有人敢邁出第一步.
城門洞開,黑洞洞的門道像是一張巨獸張開的大嘴,直通向城內的主幹道.那裡空蕩蕩的,只有幾片枯黃的落葉被風捲著在青石板上打轉.沒有拒馬,沒有沙袋,甚至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安靜比剛才那震耳欲聾的馬克沁機槍掃射還要讓人心裡發毛.
“這……這是唱的哪一齣?”
前線的一個團長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黑灰,眼珠子骨碌亂轉,手裡的駁殼槍舉起來又放下.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弟兄,發現大家夥兒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按照常理,城破之時就是巷戰最慘烈的時候.可現在,江夏城就像是個被脫光了衣服卻還沒醒的大姑娘,大敞四開地躺在那兒,讓人想上,又怕裡頭藏著剪刀.
“是不是有埋伏?”旁邊的副官哆嗦著問,“我看那諸葛亮當年就是這麼玩的,城樓上肯定有人彈琴.”
“彈你孃的琴!”
一聲暴喝從後面傳來.
朔方軍先鋒師師長吳德貴騎著馬擠了上來.這人一臉橫肉,眼看著南牆塌了個缺口沒搶到頭功,正憋著一肚子火.現在看到四門大開,那股子貪婪的勁兒瞬間壓過了腦子裡的那根弦.
“陸沉那是沒招了!咱們二十萬人把這圍得跟鐵桶似的,他就算是個神仙也得沒法力!”
吳德貴揮舞著手裡的指揮刀,刀尖直指那空蕩蕩的城門洞.
“那是投降!看不懂嗎?那是怕咱們進城屠城,這是請咱們進去當大爺呢!”
他這一嗓子吼出來,原本猶豫不決計程車兵們眼神變了.
是啊,他們這麼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這破城.就算有埋伏又怎麼樣?還能一口把幾萬人全吞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想起了曹大帥之前的許諾——進城,封刀三日,錢隨便搶,女人隨便玩.
吳德貴看著手底下這群餓狼一樣的兵,嘴角咧開,露出被煙燻黃的大牙,惡狠狠地丟擲了最後一塊肥肉:“都給老子聽好了!誰第一個衝進督軍府,把那個姓陸的腦袋拎出來,老子賞他大洋一萬!要是抓著活的餘微……嘿嘿,老子讓他當副師長!”
一萬大洋!副師長!
這幾個字像是一桶汽油,潑進了這群已經殺紅了眼的乾柴堆裡.
“衝啊!”
“搶錢!搶娘們!”
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沒人再去管什麼空城計,也沒人去想為什麼城頭連個守軍都沒有.幾萬名朔方軍精銳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爭先恐後地越過護城河,朝著那扇敞開的大門湧去.
擁擠,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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