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灘的夜,是不僅不黑,反而還要把人的骨髓都熬出油來的.
百樂門那金燦燦的招牌在霓虹燈下閃得人眼暈,薩克斯風那股子慵懶勁兒順著門縫往外鑽,和黃浦江上的汽笛聲攪和在一起,釀成了一罈讓人沉醉的酒.
三樓那間最大的“維多利亞”包廂裡,空氣熱得發燙.
渡邊雄一扯開了領口的風紀扣,那張因為酒精上頭而漲成豬肝色的臉上,橫肉正在跟著爵士樂的鼓點亂顫.他手裡晃著半杯勃艮第紅酒,透過猩紅的酒液,看著眼前這群點頭哈腰的各國名流和漢奸買辦.
“陸沉？”
“你們都說他厲害！有什麼厲害的！”
渡邊雄一打了個酒嗝,把酒杯重重磕在水晶茶几上,玻璃相撞發出脆響.
“一個只會裝神弄鬼的跳樑小醜.我們大日本皇軍的佐佐木聯隊剛把旗子插上去,他就成了縮頭烏龜.抗議？照會？那種東西擦屁股都嫌硬.”
旁邊的漢奸翻譯趕緊把話遞上去,笑得像朵爛菊花：“太君說得對！那陸沉就是個窩裡橫,見著皇軍的刺刀,腿早就軟了.這江夏城,遲早是將軍囊中之物.”
“喲西.”渡邊雄一很受用,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全是貪婪,“等拿下了荊楚,那個傳說中的餘微……聽說是個絕色？”
“絕色！絕對的絕色！”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到時候一定讓她給將軍端茶倒水！”
包廂裡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混雜著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粗喘,像是要把這屋頂給掀翻.
……
樓下,旋轉門緩緩轉動.
一股並不屬於這十里洋場的清冽氣息,硬生生擠進了這脂粉堆裡.
陸沉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炭灰色西裝,裡頭的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沒打領帶.
那身常年握劍練出來的腱子肉把西裝撐得有些緊繃,顯得並不那麼紳士,反倒透著股子隨時能暴起傷人的野性.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口,低聲抱怨：“這洋玩意兒穿著真勒得慌,還不如那身長衫痛快.”
一隻白皙的手伸過來,幫他理了理衣襟.
餘微今晚沒穿那種大紅大紫的豔俗旗袍,而是一身墨綠色的絲絨旗袍,沒戴什麼珠寶首飾,只在髮髻上插了一根不起眼的木簪.
可兩人往那兒一站,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爭奇鬥豔的名媛舞女,瞬間就成了庸脂俗粉.
“忍著點.”餘微挽住他的胳膊,指尖在他緊繃的小臂肌肉上點了點,“咱們是來講道理的,穿得體面些,省得人家說咱們荊楚人沒禮貌.”
陸沉咧嘴一笑,那雙桃花眼裡卻沒有半點溫度：“行,聽夫人的.講道理,我最擅長了.”
兩人穿過舞池.
周圍的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路.他們不知道這兩位是誰,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上位者氣場,那是裝不出來的.
三樓樓梯口.
四個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像釘子一樣戳在那兒,眼神兇狠,手裡端著帶刺刀的三八大蓋.看到有人上來,其中一個憲兵立馬橫跨一步,槍托重重砸在地板上.
“軍事重地！閒人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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