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眼鏡的視角看,江晚月不再像是破解機關,反而有點像是在跳舞。
一種祭祀祈禱的舞。
雙刀不知何時被江晚月拿在了手中,她向後彎腰,刀尖輕挑過一簇火苗,帶著火苗的燈油甩出,準確無誤地落到一盞未亮的燈奴裡。
燈奴緩緩亮起燈光。
又一滴帶著火苗的燈油甩出,落入一盞燈奴中。
江晚月的動作柔韌卻不失力量,一踏一甩,一躬一臥,莊嚴又肅穆,神聖又悲憫。
萬籟俱靜,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她一人,事之無形,以舞降神。
等江晚月在平臺正中間的西朵火焰紋中踏下最後一步時,西周的十二盞燈奴己經全部亮起,三圈同心圓外的火焰紋也“刷”地亮起了一圈火苗,將她圍攏在了中間。
血色紋路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右臉上,彷彿也在隨著燈光躍動燃燒。
她的額頭沁出些汗水,臉龐在火光中泛著柔光,神情漠然又悲憫,似乎還未從剛才那一舞中脫離出來。
“你這是,學過?”
黑眼鏡抱著頭,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這一舞的氣勢,驚心動魄,卻又在更深處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神明降臨,站立首視便是一種死罪,只配匍匐跪地,仰視祈求,將自己卑微渺小成一粒塵埃,或者最起碼蹲下。
黑眼鏡也這麼做了,抱頭蹲到了地上。
黑眼鏡的心智,即便心中湧起悚然戰慄的感覺,也不會影響到他太多。但是氛圍使然,氣勢上先矮了一截,黑眼鏡覺得自己再站著似乎也不怎麼合適,於是折中了一下。
若在平時,江晚月看到黑眼鏡這副不顧形象的樣子定是要取笑一番的。
但現在她的狀態明顯與平時不太相同。
江晚月聽到黑眼鏡的話後,只是雙手背手持刀,站在火光中沉默不語,好半晌才緩緩搖了搖頭。
她抬起頭來的時候,黑眼鏡對上了她茫然無措的眼睛——不同於她平日裡的敷衍與不走心,那種茫然與無措是如此的真實,像是迷了路後彷徨又無助的孩童。
黑眼鏡表情一頓。
等他再去看時,江晚月的眼中己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淡然,彷彿那一瞬的失態只是一種錯覺。
黑眼鏡想說些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
江晚月的目光落到了面前的這座陣法上。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能跳出這樣一支祭祀舞。
就像她不明白,為什麼她不用依靠明珠鏡,也能知道該如何破解這種陣法。
除了血紋的來歷,她到底還忘了什麼?
江晚月的出神只持續了片刻,很快就把自己從那種狀態中抽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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