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想起來了!是老林家那小子!”另一個臉上有塊疤的老頭猛地一拍大腿,“就是前幾年被徵去當兵的那個!你……你還活著?還當官了?”他看到了林烽的皮甲和腰刀,還有那匹雖然老但卻是軍馬的坐騎.
“僥倖未死,在軍中混了個小小職位.”林烽道,“里正家……”
“里正家在村東頭,最大的那處院子就是!”缺牙老頭連忙指路,態度恭敬了不少.邊軍,哪怕是普通士卒,在村民眼裡也是不好惹的,何況林烽這架勢看起來不像普通兵油子.
“多謝.”林烽翻身上馬,朝著村東頭而去.身後傳來老頭們壓低的議論聲.
“真是林家小子?看著不像啊……”
“當兵回來就是不一樣,看著煞氣重……”
“聽說前些天是有軍爺送了兩個小娘子來,住在村西他那破房子裡,還有個帶妹妹的先到了幾天……”
林烽心中稍定,人已經到了.他催馬來到村東頭,果然看到一處相對齊整的土牆院子,比周圍的茅草屋氣派不少.院門開著,一個穿著厚棉襖.縮著脖子的中年漢子正在院子裡劈柴.
“敢問,可是里正家?”林烽在門外問道.
那漢子抬頭,看到林烽,愣了一下,放下斧子走過來:“正是,我是本村裡正林有福.您是……”
“在下林烽,本村軍戶,近日歸家安頓.前幾日應有軍中同袍護送女眷前來,應已交割文書給里正.”林烽下馬,從懷中取出自己的身份文書和歸家假批文.
林有福接過文書,就著昏暗的天光仔細看了(他似乎識字),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哎呀!原來是林烽賢侄!回來了好!回來了好!文書都對,都對!人也都送到了,三位小娘子,都在村西你家老宅安頓著呢!路上辛苦,賢侄快隨我進屋喝口熱水!”
態度熱情得有些過分.林烽心中瞭然,這位里正恐怕當初侵佔原身家產時也沒少出力,如今見自己似乎“發達”了,便換了一副面孔.
“多謝里正好意,熱水就不必了.離家數年,歸心似箭,想先回去看看.”林烽收回文書,語氣平淡.
“啊,應該的,應該的!”林有福有些尷尬,但笑容不減,“村西那兩間老屋,年久失修,我本想讓她們暫住我家,可那位姓石的娘子執意要等你自己回來……這樣,我讓你嬸子拿床乾淨被褥過去,再送點米糧……”
“不勞里正費心,我自有安排.”林烽打斷他,翻身上馬,“告辭.”
說罷,一抖韁繩,向著記憶中的村西老屋方向而去.留下林有福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霾和算計.
“當了個小軍官,就抖起來了……哼,三個女人,看你那點家底能撐多久!”他低聲啐了一口,轉身回了屋.
林烽按照記憶,很快找到了村西頭那兩間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土坯房.這就是原身的“家”了.比記憶中更加破敗,屋頂的茅草塌了大半,土牆開裂,窗戶只剩下空洞.只有門口一小片空地被打掃過,堆著些新砍的柴火,顯示有人居住.
院子裡,一個穿著厚實舊衣.身材結實的女子,正背對著他,用力揮舞著一把破斧頭,在劈砍一根粗大的枯樹枝.動作有些生疏,但很用力,每一次揮下都帶著一股狠勁.是石秀.
旁邊屋簷下,一個纖細的身影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手裡拿著針線和一塊布,似乎在縫補什麼,但手指有些發抖,不時抬頭擔憂地看著劈柴的石秀.是柳芸.
而在更遠的牆角陰影裡,那個高大沉默的身影靠牆坐著,臉上依舊塗著灰,膝蓋上放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鏽跡斑斑的柴刀,正用一塊石頭默默打磨著.是阿月.
石草兒不在,可能是在屋裡.
三個女子,三種狀態,在這破敗的院落裡,構成一幅奇異而又帶著頑強生命力的畫面.
林烽勒住馬,靜靜看了片刻,才翻身下馬.
馬蹄聲和動靜驚動了院裡的人.
石秀猛地回頭,手中斧頭橫在胸前,眼神銳利如護崽的母狼.待看清是林烽時,她明顯愣了一下,緊握斧頭的手指微微鬆開,但戒備之色未完全褪去.
柳芸“啊”地輕呼一聲,手中的針線掉落在地,她慌忙站起身,手足無措地看著林烽,臉色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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