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這場遭遇戰最好的註腳,也是最佳的掩護.
當林烽藉助溼滑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悄無聲息地潛行到距離戰場不足五十步的一處土坎後時,山谷中的廝殺已進入白熱化.七名“陰山鬼煞”的殺手,此刻只剩下四人背靠著一塊巨大的臥牛石,渾身浴血,如同被困的野獸,做著最後的搏殺.在二十餘名狄戎騎兵的圍攻下,已是強弩之末,全靠一股悍勇之氣和地形的依託勉強支撐.地上添了三具狄戎騎兵的屍體,但殺手的損失顯然更大.
狄戎騎兵的首領,一個披著半身鐵甲.手持彎刀的魁梧漢子,正用狄戎語厲聲呼喝著,指揮手下從三面圍攻,意圖儘快結束戰鬥.他們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頑敵吸引,陣型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空隙,兩側山脊上的哨騎也頻頻將目光投向下方激烈的戰團.
就是現在!
林烽眼中寒光一閃,鐵脊弓在手中瞬間張開,一支特製的.三稜破甲箭已搭在弦上.他沒有瞄準那些正在圍攻的狄戎騎兵——那會立刻暴露自己,成為眾矢之的.他的箭尖,微微抬起,指向了戰場側後方,一名剛剛從馬背上取下騎弓.正準備射冷箭的狄戎騎兵.
“嗖——!”
箭矢撕裂雨幕,帶著淒厲的尖嘯,精準地沒入了那名狄戎弓手因拉弓而暴露的腋下!那裡皮甲薄弱,箭矢透體而入,那弓手慘叫一聲,手中騎弓落地,捂著傷口從馬背上翻滾下來.
這突如其來.方向詭異的冷箭,讓戰場出現了瞬間的凝滯.狄戎騎兵首領駭然轉頭,望向箭矢來處,怒吼道:“有埋伏!小心冷箭!”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左右兩側山脊上,幾乎同時傳來兩聲短促的.被風雨聲掩蓋了大半的悶響,以及人體倒地的聲響.葉青璃動手了!她如同雨夜中的死神,用那張黑色短弓,在狄戎哨騎反應過來之前,便已將其悄無聲息地解決.
“兩側也有敵人!”狄戎騎兵中有人驚呼,陣型出現了明顯的慌亂.他們原本十拿九穩的圍獵,瞬間變成了腹背受敵的危局.
“殺!先解決這些雜碎!”狄戎首領又驚又怒,揮刀指向那四名已成強弩之末的殺手,決定先解決眼前的威脅,再應付暗處的敵人.
然而,林烽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第一箭射出後,他毫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土坎後移動,第二支.第三支箭接連射出!目標不再是單個的騎兵,而是他們胯下的戰馬!射人先射馬,在這狹窄的山谷中,失去了戰馬的騎兵,威脅大減.
“噗!噗!”兩支箭矢分別命中了兩匹戰馬的前胸和脖頸,戰馬慘嘶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兵狠狠摔落,頓時引起了更大的混亂.
“在那邊!土坎後面!衝過去!”狄戎首領終於鎖定了林烽的大致位置,分出一半騎兵,怒吼著策馬衝來.馬蹄踐踏泥水,聲勢驚人.
林烽不閃不避,反而從土坎後猛地站起身,手中鐵脊弓連珠般射出,一支支箭矢如同長了眼睛,專取衝在最前幾名騎兵的面門和咽喉!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快的射速,衝來的狄戎騎兵措手不及,當即又有三人中箭落馬.
“是高手!散開!包抄!”衝來的狄戎騎兵駭然,連忙分散,試圖從兩翼包抄.
就在這時,那四名瀕死的“陰山鬼煞”殺手,看到了生機!他們雖不知暗中相助的是誰,但絕境逢生,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狂吼著從藏身的巨石後殺出,不再防守,而是如同四把尖刀,反衝向因分兵而顯得有些薄弱的狄戎騎兵側翼!他們招式狠辣,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瞬間又放倒了兩人,將狄戎人的陣型徹底攪亂.
狄戎首領氣得哇哇大叫,眼看就要到手的獵物不僅掙脫,還和暗處的敵人形成了夾擊之勢,己方頃刻間已損失近半!他他揮刀砍翻一名撲到近前的殺手,目光兇狠地掃過混亂的戰場,又瞥了一眼兩側悄無聲息的山脊,知道今日事已不可為.
“撤!交替掩護,撤退!”他當機立斷,用狄戎語厲聲下令.剩下的十餘名狄戎騎兵不敢戀戰,紛紛拔轉馬頭,一邊用弓箭向後方和兩側胡亂拋射,一邊向山谷入口方向倉皇退去.他們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哀鳴的戰馬和濃重的血腥氣,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那四名“陰山鬼煞”的殺手,此刻也只剩下兩人,而且都已身負重傷,搖搖欲墜.他們互相攙扶著,警惕地看了一眼林烽藏身的土坎,又看了看狄戎人退走的方向,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山谷另一個方向的密林蹣跚逃去,很快也消失不見.對於他們這種刀頭舔血的人來說,任何陌生人都是潛在的威脅,保命是第一要務.
山谷中,只剩下風雨聲.受傷戰馬的哀鳴,以及漸漸被雨水沖刷變淡的血色.
林烽緩緩從土坎後走出,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流下.他掃了一眼戰場,確認狄戎人和殺手都已退走,這才對著阿月她們藏身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葉青璃也從一側山林中飄然而出,身上滴雨未沾,彷彿剛才那精準致命的狙殺與她無關.她看了一眼退走的狄戎騎兵方向,淡淡道:“他們只是暫退,很快會帶著更多人回來.此地不可久留.”
林烽點頭,看向阿月她們.
“走西邊獸徑!”林烽毫不遲疑,按照原定計劃,帶領眾人迅速離開這片血腥的山谷,踏入西側一條更為隱蔽.被藤蔓和灌木幾乎完全掩蓋的崎嶇小徑.
葉青璃默默地跟在隊伍一側,她的存在感很低,但那雙清冷的眼睛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有她在,林烽感覺肩上的壓力輕了一些,至少不用擔心來自黑暗中的冷箭和突襲.
雨勢漸歇,烏雲散開些許,露出灰白色的天空.他們終於穿出了黑水嶺最核心的險峻區域,腳下的道路漸漸清晰寬闊起來,隱約有了人行的痕跡.又走了小半日,前方豁然開朗,一條被車輪壓出深深轍印的黃土官道,蜿蜒出現在群山之間,如同一條沉睡的巨蟒,通向遠方.
官道!終於上官道了!這意味著,他們真的離開了那噩夢般的深山,離州府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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