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太平,聽說北邊鬧狄戎探子,城裡也戒嚴了.”趕車的老漢嘟囔著.
林烽心中微凜.看來狄戎人的活動,已經引起了州府的警惕,這或許是好事,但也意味著他們入城的難度增加了.他看了一眼葉青璃,葉青璃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會同行入城.
“葉姑娘,就此別過.多謝一路相助.”林烽抱拳道.葉青璃身份神秘,顯然不願在州府公開露面.
葉青璃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陳汐,最後落在林烽臉上,清冷的聲音壓低:“州府水深,周文淵也非等閒.小心.”說完,她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了暮色和人群中,轉眼不見蹤影.
眾人點頭,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心頭的緊張.
車行門前,守門的兵卒打量了他們幾眼,目光在昏迷的福伯和幾個女眷身上停留片刻,厲聲問道:“從哪來?進城何事?路引呢?”
林烽上前一步,臉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疲憊和恭謹,將早就準備好的.蓋有林原縣模糊印記的假路引(劉管事所給)遞上低聲道:“軍爺,我們從林原來的,路上遭了山賊,老僕受傷,實在走投無路,來州府投奔一位在州衙做事的遠親周先生.還請軍爺行個方便.”
那兵卒接過路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烽沉穩的眼神和身後老弱婦孺的慘狀,揮了揮手:“進去吧!最近城裡不太平,安分點,別惹事!”
“多謝軍爺!”林烽連忙道謝,示意阿月趕車,騾車緩緩駛入了幽深的城門洞.
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進來了.
映入眼簾的州府景象,卻與城外的肅殺截然不同.
街道寬闊,足以並行四輛馬車,地面鋪著青石板,雖然陳舊,但比縣城的土路平整太多.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店鋪,雖已入夜,但許多還未打烊,燈火通明.酒樓茶肆傳出喧鬧的人聲,布莊糧店門口掛著幌子,雜貨鋪.藥鋪.鐵匠鋪……應有盡有.街上來往行人如織,穿著也比縣城百姓體面許多,偶爾還能看到錦衣華服計程車紳或乘著小轎的女眷經過.空氣裡瀰漫著食物.脂粉.香料.以及夜晚特有的慵懶繁華氣息.
這就是州府.遠比縣城繁華.龐大,也複雜無數倍的地方.
按照陳邈信中所寫的地址,他們要找的“周先生”(周文淵)住處,在城東的“清平坊”,那是一片相對清靜的官宦和富商居住區.
清平坊安靜許多,街道整潔,兩旁多是高牆深院,朱門緊閉,偶有門楣上懸掛著氣派的匾額.按照地址,他們在一處門臉並不顯赫.但透著沉穩古樸氣息的宅院前停下.黑漆大門,黃銅門環,門前兩座不大的石獅子,門楣上懸掛的匾額寫著“周宅”兩個樸拙的大字.
就是這裡了.
林烽上前,叩響了門環.
片刻,側門開啟一條縫,一個穿著青色棉袍.五十多歲.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老僕探出頭來,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在狼狽的騾車和眾人身上掃過,眉頭微皺:“你們找誰?”
“請問,此處可是周文淵周別駕府上?”林烽抱拳,客氣地問道.
老僕眼中精光一閃,再次仔細打量了林烽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女眷和騾車,語氣緩和了些:“正是.你們是……”
“我們從林原來,受一位姓陳的長者所託,有要事求見周別駕.這是信物.”林烽將陳邈的那封信遞上.
老僕接過信,看到封口的火漆,臉色微微一變,態度立刻恭敬了許多:“原來是陳老先生所託.諸位請稍候,容老朽通稟.”說著,他將信接過,關上側門.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門外的眾人而言,卻彷彿過了許久.能否得到周文淵的庇護,在此安身,甚至解決後續的麻煩,全在此一舉.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側門再次開啟.出來的卻不是那老僕,而是一個年約四旬.身著深藍色常服.面容儒雅.目光清正溫和的中年男子.他親自迎了出來,目光在眾人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陳汐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激動和複雜,隨即恢復了平靜.
“在下週文淵.”中年男子拱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陳老的信,我已看過.諸位一路辛苦,快請進府說話.”他側身讓開道路,對那老僕吩咐道:“周福,將車從側門趕進來,安排人將這位受傷的老伯扶到客房,好生安置,立刻去請大夫.再給這幾位安排乾淨的廂房,準備熱水飯食.”
“是,老爺.”老僕周福連忙應下.
周文淵親自引著林烽等人進入宅院.宅子不算極大,但佈局精巧,亭臺水榭,曲徑通幽,處處透著雅緻和書卷氣.丫鬟僕役見到周文淵親自引客,都垂手肅立,目不斜視,顯示出良好的家風.
眾人被分別引入不同的廂房梳洗休息.林烽堅持先去看望了被安置在客房的福伯,見已有大夫在診治,周文淵安排得周到,這才略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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