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補充道:“要說有問題,也就是蔡成功現在躲起來了,廠裡那些工人不理解,鬧得有點兇.但這最多算是群體事件,維穩壓力大點,還能有什麼我們解決不了的事?”
祁同偉的疑慮並未打消,反而因為高小琴的“清晰”敘述而更加不安:“就是因為表面上看太‘乾淨’.太‘順理成章’了,丁義珍才會說那種話!他不可能無的放矢!他說那是我們倆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這絕不是指工人鬧事那麼簡單!”
他越想越覺得丁義珍的警告背後藏著巨大的隱憂,一種超出他掌控範圍的不祥預感籠罩心頭.“這樣,”祁同偉下定決心,“你馬上給趙瑞龍打個電話,把丁義珍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他,問問他……看他知不知道些什麼.大風廠的事,最初也是他牽線搭橋,有些細節,他可能比我們更清楚.”
高小琴心裡一緊.趙瑞龍是比祁同偉更高層級的存在,也是他們這個利益網路更核心的人物.直接向他詢問,意味著事情可能真的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她不敢怠慢,立刻應道:“好,我這就打.”
結束通話與祁同偉的通話,高小琴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有些慌亂的心緒,找出那個極少撥打的加密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慵懶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傲氣的聲音,背景音裡似乎還有隱約的音樂聲:
“喂,小琴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想我了?”趙瑞龍的語氣帶著慣有的輕佻.
高小琴此刻沒心情應付他的調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而恭敬:“趙總,打擾您了.有件要緊事,想向您彙報一下.”
“哦?什麼事啊?說吧.”趙瑞龍的語氣隨意,似乎並沒太當回事.
“是關於光明峰專案,大風廠那塊地.”高小琴小心翼翼地說道,“昨天,丁義珍副市長突然找到我,態度很強硬,不僅卡住了土地性質變更的手續,還……還把之前我們‘表示’的一些心意,以補繳稅費的名義直接上交財政局了.”
“嗯?”趙瑞龍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興趣,“丁義珍?他膽子肥了?還是嫌錢少?”
“不是錢的問題.”高小琴連忙解釋,“他昨晚還和祁廳長吃了飯,在飯桌上……他極力勸說祁廳長,讓我們放棄大風廠這塊地.”
“放棄?”趙瑞龍的聲調揚了起來,帶著明顯的詫異和一絲不悅,“他丁義珍算老幾?憑什麼讓我們放棄?祁同偉怎麼說?”
“祁廳長當然不同意.但是丁義珍說……”高小琴頓了頓,一字不差地複述,“他說,大風廠背後有天大的問題,是他和祁廳長綁一塊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他還警告說,如果我們不放棄大風廠,光明峰其他專案也不會再給我們.”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音樂聲似乎也被調小了.過了幾秒,趙瑞龍的聲音再次傳來,之前的慵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他真是這麼說的?原話?”
“千真萬確!祁廳長讓我務必問問您,關於大風廠,是不是……是不是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隱情?丁義珍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高小琴屏住呼吸,等待著答案.
趙瑞龍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似乎在思考,語氣變得有些陰晴不定:“大風廠……蔡成功那小子……能有什麼隱情?手續都是合規的,法院判的,白紙黑字!他丁義珍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故意危言聳聽,想抬高籌碼,或者……想把自己撇乾淨?”
他像是在問高小琴,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高小琴敏銳地察覺到,趙瑞龍的反應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篤定,那瞬間的遲疑和審視,說明他內心也並非毫無波瀾.
“趙總,那您的意思是……”高小琴試探著問.
“先別自亂陣腳!”趙瑞龍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丁義珍那邊,先晾著他!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大風廠的地,是我們真金白銀換來的,憑什麼他說放就放?你們該幹嘛幹嘛,工人鬧事就讓區政府去解決!有什麼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是,趙總,我明白了.”高小琴應道,心裡卻更加沒底.趙瑞龍的強硬在她意料之中,但他那一閃而過的遲疑,卻像一根刺,扎進了她的心裡.可她如今已是騎虎難下,只能按照趙瑞龍的指示,硬著頭皮走下去.
這天晚上,丁義珍正在法室打坐,心中反覆推演著接下來的步驟.突然,供桌上的黑漆葫蘆輕微震動起來,一股陰冷的資訊傳入他的腦海——是五鬼傳回的訊息!
“主人,趙德漢有動靜了!我們按您吩咐,一直盯著他住處附近的小鬼傳來訊息,趙德漢剛剛出門,神情鬼祟,正朝著那棟別墅的方向去了!”
丁義珍猛地睜開眼,精光一閃:“終於等到了!繼續監視,等他進了別墅,立刻報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和一絲緊張,迅速檢查了一遍早已準備好的符紙.香燭等物.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那股陰冷的聯絡再次傳來:“主人,趙德漢已經進入別墅!”
“好!”丁義珍低喝一聲,立刻手掐印訣,口中唸唸有詞,將心神透過法術與遠在別墅外監視的五鬼連線在一起.霎時間,他的“視線”彷彿穿越了空間,藉助五鬼的感知,“看”到了別墅內的情景——
趙德漢果然在裡面!他小心翼翼的開啟袋子,裡面是滿滿一摞摞的現金.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痴迷的神情,將新得的錢與原本就堆積如山的鈔票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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