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銀梭般的飛舟來勢極快,初時尚在天際一點,眨眼間已臨至近前。
艦長不過十丈,通體由某種非金非玉的銀白色材質鍛造,流線型的艦身上刻滿了細密繁複的符文陣列,此刻正隨著飛舟的行進微微明滅,汲取著稀薄的天地靈氣,又似乎與更深層的某種“秩序”法則共鳴。艦首那星辰環繞鎖鏈的徽記冰冷而威嚴,正是巡天軍無疑。
飛舟並未顯露出直接的敵意或攻擊姿態,在距離關夏二人百丈之外的空中穩穩懸停。舟體側方一道艙門無聲滑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凌空踏步而出。
當先一人,身形魁偉,披掛著一套式樣古樸、泛著暗銀光澤的半身甲冑,面容剛毅,眼如鷹隼,下頜留著短髯,正是曾於琉璃聚落外有過一面之緣的巡天軍將領——褚和將。
他氣息沉凝如淵,雖未刻意散發,但那久經沙場、執掌艦隊的鐵血威嚴,依舊撲面而來。
落後他半步的,則是一位身著月白長衫的青年男子。此人容貌頗為俊秀,眉眼溫和,嘴角似乎天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中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內蘊星輝的多面晶體。
正是那位被褚和將稱為“將”,身份神秘、手段莫測的青年。他目光掃過關夏與林曉玥,尤其在關夏身上停頓了一瞬,眼中笑意似乎深了些許,卻難辨真實情緒。
“關夏小友,林姑娘,又見面了。” 褚和將聲音渾厚,率先開口,語氣算不上熱絡,卻也並無咄咄逼人之意,更像是一種公事公辦的確認。
關夏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露分毫,拱手還禮,態度不卑不亢:“褚將軍,將先生,久違了。不知二位巡弋至此,攔住在下去路,所為何事?”
他暗自戒備,混沌薪火金丹悄然運轉,七色源力於經脈中流淌,神識雖受壓制,卻已將周圍空間波動盡數納入感應。林曉玥亦不動聲色地調整站位,水華仙佩光暈內斂,靈力暗蓄。
“將”輕輕一笑,手中星輝晶體轉了轉:“關小友不必緊張。我二人恰在附近海域執行例巡,偵測到此處有異常強烈的空間擾動與高能反應,兼有黑潮氣息與……一種頗為陌生的高階力量波動消散,故而循跡而來檢視。倒是沒想到,竟是故人。”
他目光掃過下方那尚未完全平復的海面,那裡還殘留著深海魔章被徹底湮滅後的細微能量餘燼與淡淡的血腥氣,眼中掠過一絲探究:“方才那動靜,是關小友的手筆?嘖,看來小友此番遺蹟之行,所獲匪淺,修為進境,當真令人驚歎。”
這番話看似隨意,實則點明他們早已關注此地,且對關夏的實力變化感知極為敏銳。關夏突破金丹、凝聚混沌薪火之事,恐怕瞞不過這二人的眼睛。
褚和將接話,語氣更顯直截了當:“閒言少敘。關夏,我等前來,主要有二。其一,確認此地異常波動根源,評估對海域‘秩序’及黑潮態勢之影響。觀你方才所為,乃是誅殺了一頭受黑潮深度侵蝕、發生異變的‘蝕血魔章’,此舉無損秩序,反有微功。”
他略一停頓,鷹目如電,直視關夏:“其二,便是為你而來。你既已踏入金丹之境,且身懷特異之力,便不再是無關緊要的流落者。巡天軍有責,需對寂靈之海內所有可能影響大局的‘變數’進行備案與必要接觸。”
“備案?接觸?” 關夏眉峰微動,“不知褚將軍此言何意?在下與同伴流落於此,只為自保求生,尋覓歸途,似乎並未觸犯巡天軍所言‘秩序’。”
“秩序並非律條,乃是維繫此方破碎天地不至徹底崩壞湮滅的潛在法則與力量平衡。” “將”悠然介面,把玩晶體的手指停下,“關小友,你身懷‘鑰匙’,又得‘門’之碎片認可,更凝聚如此獨特的金丹……你本身,已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你的選擇,你的行動,未來必將擾動這片海的局勢,甚至影響到更深遠之處。巡天軍掌觀測巡守之責,豈能對你視而不見?”
他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語中的份量卻重若千鈞。顯然,他們對關夏在歸墟之心的經歷,即便未能盡知細節,也掌握了關鍵。
關夏心念電轉,已知對方今日並非為擒拿或剿滅而來,更多是警告、觀察與某種意義上的“登記”。他略一沉吟,道:“既如此,二位欲如何‘備案’與‘接觸’?在下洗耳恭聽。”
褚和將沉聲道:“簡單。告知你接下來意圖前往之方位,所欲達成之目的。巡天軍需評估其風險與對大局之影響。此外,關於‘黑潮本尊’、‘門之秘辛’,乃至‘破碎王庭’、‘天門’等事,若你有意,亦可進行有限度的情報交換。前提是,你需展現出相應的價值與……誠意。”
情報交換?關夏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個機會。巡天軍存世久遠,監察寂靈之海,其所知所藏,定然遠超自己摸索。尤其是關於“破碎王庭”與“天門”,他們或許掌握更多線索。
但對方索要自己的行程目的,亦是一種鉗制與監視。需權衡利弊。
他看了一眼林曉玥,後者微微頷首,示意由他決斷。
關夏抬起頭,目光坦然看向褚和將與“將”,緩緩道:“在下與同伴,正欲循一古物指引,前往東方海域一處可能標記為‘歸藏’之地探詢。目的,乃是為尋找離開寂靈之海之方法,並探究與此地災劫相關之古老秘辛,以求自保乃至覓得化解之道。此乃實話。”
他略去了虛空晶體與混沌令牌共鳴的細節,只提“古物指引”與“歸藏”之名,半真半假。
“歸藏?” “將”眼中星輝一閃,手中晶體光芒微漲,似乎在快速檢索或推演什麼。數息後,他眉頭微蹙,又緩緩舒展,“倒是有些印象……古籍殘卷中似有提及,乃是一處古老封印或埋骨之地,關聯甚古,具體不詳,且方位模糊。你們竟有線索能尋到?”
褚和將則更關注關夏的後半句:“離開寂靈之海?化解災劫?野心不小。你可知黑潮根源之恐怖?即便你初成金丹,在此等存在面前,亦如螢火比之皓月。”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非是魯莽,而是別無選擇。” 關夏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被困於此,黑潮標記在身,根源之敵虎視眈眈。與其坐以待斃,或東躲西藏,不如主動求索一線生機。至於成敗,盡力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