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反倒怪上哀家了?”太皇太后道,“怪不得那女子讓你寵得無法無天,連哀家的人都敢如此對待,這眼裡還有哀家嗎?”
“皇祖母言重了。”謝澹道,“皇祖母有所不知,安安不是什麼養在外頭的女子,她是朕救命恩人的女兒,自幼被朕帶在身邊,是朕一手養大的。她被朕養得什麼都不懂,半大的孩子,懵懂無知,能有什麼錯。都怪朕不曾好好教她,她若有錯,自然全都是朕的錯了。”
謝澹起身離座,微微躬身,恭謹說道:“朕跟皇祖母請罪,請皇祖母責罰!”
太皇太后氣得往坐榻靠背上一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旁邊的嬤嬤見事不好,趕緊跪下說道:“太皇太后息怒,陛下息怒!陛下,太皇太后也是不知其中緣由,只聽說您身邊有個寵愛的女子,太皇太后心中高興,想要見見罷了。太皇太后,陛下是您嫡親的孫兒,對您一向恭敬孝順,您何必為了這點小事跟他置氣呢。”
太皇太后畢竟是太皇太后,話說到這個份上,再一哭二鬧也沒意思了,太皇太后迅速冷靜下來,皇帝和太皇太后各自冷然端坐,殿內死一樣的沉寂。
半晌,太皇太后重新開了口,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謝澹問。
太皇太后道:“你把人養在御前像什麼樣子,不合規矩!你喜歡她,就該給她個名分,好歹封她個位份,把她放到後宮裡來。養在御前成何體統!”
“安安放到後宮?”謝澹玩味地冷然一笑,淡聲道,“皇祖母,安安不一樣,她又不是朕的嬪妃,進的什麼後宮呀。安安自幼體弱,膽子又小,柔弱不能自理,朕哪敢送到後宮讓皇祖母操心勞神,也只能自己小心養著了。左右她在朕身邊都養了十幾年了,她一個小女兒家,也壞不了多少規矩體統。”
“嗬!”太皇太后嗤了一聲,說道,“那你哪天倒是帶來讓哀家瞧瞧,哀家倒要看看,竟是個什麼樣的人間絕色。”
“皇祖母有命,改日朕帶她來就是了。”謝澹道,“只是可能要等些時日,安安本來身子就弱,今日這麼一驚嚇,又傳了太醫了,只怕要好生將養一些日子才行。”
謝澹出了福寧殿,笑笑向陳連江吩咐道:“傳下去,雨前齋丫鬟侍衛盡忠職守,所有下人,賞三個月份例。”
“哎,知道了。”陳連江竊笑,少不得叫人把這事傳出去。陳公公心裡嘀咕,這好事兒清涼殿咋沒攤上呢。
謝澹一走,太皇太后又把新換的茶盞摔了個粉碎。
嬤嬤勸道:“太皇太后息怒。不過一個小女子,聽這情形還是個病秧子,您犯不著因為個女子跟皇帝生了嫌隙。”
“他跟哀家還沒生出嫌隙嗎,他什麼時候真心敬著哀家了?”太皇太后默了默,說道,“不知怎麼,哀家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劉公公跪在下頭哭道:“太皇太后,您給奴婢做主啊,奴婢這一頓打就白捱了?”
嬤嬤說道:“你就消停吧,今日挨這一頓打你命大,你就沒聽見皇帝話裡話外那個意思,他今日若是問你個挑撥離間、辦事不力之罪,你想怎麼個死法?”
“滾!”太皇太后心煩意亂地揮退了劉公公,把閒雜人等都屏退,自己枯坐片刻,忍不住埋怨嬤嬤道,“都是你,出得什麼餿主意,你怎麼就沒把那女子底細弄清楚!”
嬤嬤低頭委屈,御前的人哪是那麼好安插的。
太皇太后道:“叫人去承恩侯府傳個話,讓他們這陣子都小心一些,令家中子孫閉門讀書,謹言慎行,這個關口可不要惹出什麼事端。”
* * *
皇帝口中“柔弱不能自理”要養病的葉初此刻頭上就戴著那麼大一朵牡丹花,騎著小馬跑去找韓靜姝玩。
葉毓回京後,宣平侯夫人也捨不得管韓靜姝,關鍵也不太能管住,幾天不見,韓靜姝賽馬成癮,已經在王孫公子和千金貴女的圈子裡面混個臉熟了。如今圈裡都知道不要輕易答應跟宣平侯府的小千金賽馬,輸給她太丟臉了,可就算你僥倖贏了她,也不算什麼光彩事。
葉初和韓靜姝在韓家別院的那條路上會和,商量著去哪裡玩。天熱太陽曬,兩人玩一會兒就該回去了,所以也不好走遠。
從這個地方瞭望山下,就能看到山腳下一片空曠的賽馬場,聽說這幾日有一個什麼蒲月詩會,京城世家一年一度的詩壇盛會,要舉行一連三日,各家公子和貴女們大約都去了,要在此展示才華,還要選出每年的詩魁。
沒人賽馬,韓靜姝有些失望,兩人一商量,決定去郢山西苑玩。行宮西北側專門闢出一塊,建成了一個大園子,叫做西苑,湖光山色,跟行宮相對獨立開來,避暑的皇族可以來此觀景散心,附近行館別院的王公貴族們都可以來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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