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眸,淡淡問道:“皇祖母,朕說的可對?後宮向來都是皇祖母的地盤,若不是皇祖母和楚家背後默許甚至支援,瑞王哪那麼容易在宮中作祟,如何能一招得手?”
太皇太后臉色灰敗,跌坐在塌上喃喃道:“你……你如何知道,你當年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
“你們能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下手,還怕他知道嗎。”
“所以你就一直對哀家懷恨在心?”
謝澹氣極反笑,笑笑問道:“皇祖母難道還想讓朕對您感恩戴德不成?”
“朕當年最恨的,就是皇祖母硬逼著父皇迎楚貴妃入宮爭寵,您仗著身份處處拿捏母后,縱容楚貴妃對朕的母后步步緊逼,讓父皇母后夫妻離心,母后心力交瘁,包括縱容支援她奪嫡,沒有您當年種下的因,哪來日後的種種惡果。”
“可笑您竟還想繼續靠這種路數來控制朕,皇祖母若是沒有妄圖插手挾制朕,朕興許也不必非得對楚家趕盡殺絕,可您非得讓楚家女進宮為妃。皇祖母以為,有了這種種因果,朕還敢再碰楚家女一下?可惜朕對楚家女畏如蛇蠍,多瞧一眼都覺得噁心!”
“所以皇祖母跟朕說什麼情分,說什麼良心?”謝澹身體微微前傾,對上太皇太后灰敗的臉色,輕聲說道,“皇祖母知道嗎,安安是朕最後的良心了,朕僅剩的那點良心都在她身上,您不該動她。您非要動她,非要先跟朕動手,那朕也只能如您所願,儘早把楚家剷除乾淨了。”
“原來是為了那個女子,你竟然為了個女子……”太皇太后哭著砸過來一個朱漆茶盤,罵道,“你敢動楚家,真當我楚家是任你宰割的嗎?”
謝澹傲然說道:“儘可一試。便是不為了安安,楚家也早晚要滅。所以請皇祖母不要再跟朕鬧什麼絕食了,朕眼下不會讓您死,朕要讓您親眼看著朕把楚家斬盡殺絕!”
“你敢!”
太皇太后從塌上撲過來,跌倒在地上哭喊,“回來,你不許走……哀家是你親祖母,你就得聽哀家的,不許忤逆哀家……你回來,你聽見沒有,哀家不許你動他們……”
謝澹走到門檻停下步伐,卻沒回頭,輕嘆道:“朕也是想不通,皇祖父待皇祖母私心偏愛,專寵多年,父皇母后對皇祖母恭謹孝敬,皇祖母十四歲入宮,今年六十有五了吧,怎麼謝氏皇族五十多年也沒能養熟皇祖母,皇祖母竟從來不記得自己是謝家婦,五十年來始終都只是楚家女。”
所以他一定要讓她親眼看著楚家滅亡!
* * *
葉初已經整整兩天沒見到哥哥了。深夜,她輾轉從床上醒來,睜眼躺了會兒坐起身來。
“姑娘怎麼醒了?”葉茴這兩日就睡在她床前的塌上,立刻起身過來問道,“是不是熱著了?”
葉茴說著抓起一把扇子給她扇風。姑娘這兩日受委屈了,這幾日天氣格外炎熱,宣平侯府畢竟不比宮裡,又是在行宮,屋裡沒用冰鑑,昨晚只放了一個冰盆,加上天氣十分的沉悶,夜間睡覺就有些暑熱了。
“今晚怎麼這麼悶。葉茴,你說哥哥這會兒在做什麼呢?”
“姑娘想大人了?”
“我有點擔心他。”葉初在床上抱膝坐著,輕嘆道,“皇帝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宮門整整兩日都沒開,裡頭到底什麼情形也沒人知道,哥哥怕是都累壞了。”
葉茴忙安慰道:“沒事的,姑娘放心,大人身邊有那麼多御前侍衛和鐵甲衛,不會有事的。”
“希望吧,”葉初問,“你說,要是萬一皇帝真出了事,哥哥是皇宮侍衛統領,他會被牽連降罪嗎?”
葉茴心裡煩亂,只好說道:“沒事的,姑娘放寬心,大人最不放心的就是您了,只要您好好的,大人就沒有後顧之憂,處理好事情就來找您了。”
“嗯,”葉初點點頭,在她心中哥哥無所不能,神通廣大,必定沒事的。她接過葉茴手中的扇子自己扇著,說道,“你去睡吧,我涼快會兒就睡了。”
葉茴哪還睡得著,索性起身陪她坐著說話。從她的角度望見窗外的天色隱隱有些發紅,葉茴察覺不對,嘀咕道:“那邊什麼發亮?”
葉初看了一眼也覺得好奇,便索性起身出去。
站在院裡一眼望去,夜色下東北方向一片火光沖天而起,正是行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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