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月靜靜地看著那滴眼淚從他茫然的雙眸下落下，然後悄無聲息地滴在了他的筆尖上。
“你多大年紀了？參軍幾年了？”
向月忽然問道。
“我二十西了，參軍有五年了。”
那就是十九歲就從家裡出來了。
年紀還是挺小的。
聽他剛才說的，他家裡條件應該是不差的。
明明家裡條件這麼好，自己又是家裡唯一一個孩子，卻因為父母之間滑稽的鬥氣，活成了一個孤兒。
明明可以有大好的前途，安安穩穩地去唸書，最後卻幹了刀尖舔血槍林彈雨的活兒，出了意外，受了傷，只能小心翼翼地祈求她這樣一個陌生的好心人留下來，陪他說會話。
此時此刻，他剛剛死裡逃生，經歷了隊友爆炸身亡，舉目無親，雙目失明，還要面臨著未知又充滿了危險的手術——
眼前一片黑暗，腦子一片空白——
這種感覺，應該是不好受的。
向月坐得近了一些，忽然伸手，將梁錦釗抱緊，就像是安撫一個孩子一般，低聲道：“你想哭的話，就哭出聲吧。沒事，反正你也看不到我，你也不認識我，誰也不認識你，可以哭。”
向月的手很粗糙，常年幹活，手指間都是粗糙的厚繭子。
但是她雙手輕輕拍著梁錦釗的頭，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
這個動作，不算很親密，但是卻讓梁錦釗生出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溫暖來。
就好像，在茫茫大海中，他抓住了一帆小船。
不會被淹沒了。
他可以呼吸了。
“向姐——”
“謝謝你——”
梁錦釗聲音低啞，帶著壓抑的抽搐，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著。
滾燙的眼淚終於還是湧了出來。
他其實是個很堅韌的人。
八歲的時候，父母鬧離婚，將他關在門外一整夜，他沒有哭。
後來，將表弟表妹接回家後，年夜飯，爸媽擁著他們放煙花，將他冷落在廚房洗碗的時候，他也沒有哭。
唸書的時候，他一個人冒著大雨回家，看到爸爸在給表妹擦頭髮，媽媽在給表弟煮薑湯，他也沒有哭。
十九歲，高中畢業，為了給表弟表妹上大學，父母弄丟了他的錄取通知書，他也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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