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明白......”周從儀低聲道,“他們是寒門出身,應該更能明白百姓之艱苦,民生之磨難。我得知這一切時,真的心灰意冷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茫茫然間便來了公主府。”
“我也不明白,左中書令為什麼會秘密籌集軍械,運往邊關?”
越頤寧已經想明白了,她輕聲道:“一開始查邊軍改制一事,關於左中書令的動機,我想過很多種可能。我以為他是為了貪墨國餉,是為了爭權奪利,我甚至懷疑過他早已通敵叛國。”
“可現在看來,他這一次特地隱瞞訊息,密送軍械到邊關,說不定是想挽回。”
周從儀重複了一遍:“挽回?”
“嗯。”越頤寧垂下眼簾,“我大概知道他為什麼會替這些人遮掩實情了。”
左迎豐是個矛盾又割裂的人。
他提出邊軍改制,是出於改良國庫財政,減輕稅負的想法,出發點是利國安民,不可謂不好;
可他也拋不開他寒門派之首的身份,改革提出,上到推行者,下到執行者,都會優先寒門官員,最終結果便是寒門派利用改革掌握了更多實權,黨羽羅織密佈,利益糾葛更深。
沒有競爭和平衡,缺乏監督和糾察,腐敗便於暗處開始發酵。
等到左迎豐得知孫騁的死訊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覆舟水如蒼生淚,不到橫流君不知。
他是中書令,位居寒門之首,這種時候他只能先瞞下孫騁的死,阻斷傳達回京的奏報。
邊軍改制是他一手主導,皇帝交給他來辦,如今辦成這樣,他在皇帝面前唯有辭官謝罪一條路可走了,可誰也不會讓他走的,他自己也不想走;
他定然知道孫騁的死因,也知道癥結所在,所以才會自己掏錢買了軍械,試圖運送到邊關,即使那只是杯水車薪,但他猶不死心,想要透過挽回局面來扭轉乾坤。
不知是出於良心不安想要彌補過錯,還是隻是為了逃避罪責。
只是他低估了這條利益鏈的牢固程度。就算他是手握權柄的最高官員之一,也有手伸不到的地方。
越頤寧想,左迎豐和左須麟果真是兩種人。當初她觀二人面相大為不同,如今看來,她卜術精湛,從無失手。
天道給她窺探天機的眼睛,卻也告訴她這是宿命,叫她看清它的不可戰勝。
要麼坐以待斃,要麼垂死掙扎。
經過這一番傾訴,周從儀也漸漸從情緒泥沼中掙脫了出來,隱隱恢覆了平常的冷靜。
“……是我失態了。”周從儀說,“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要放棄,我不會輕易言棄的。我只是太想找個人說話,也許說出來我也就知道該怎麼做了,我現在真的很混亂……對不起。”
越頤寧笑了笑,“為什麼要道歉?”
“哪怕是想要放棄也沒什麼。我也在無數個困苦無助的瞬間想過,要不就這樣放棄算了。雖然這麼說著,心裡也這麼想著,但不知不覺中又重新站了起來,扶著牆踉踉蹌蹌,又繼續往前走了。”越頤寧說,“人不都是這樣活著的麼?”
周從儀慢慢握緊了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她深呼吸了幾下,眼神越發清明瞭,“……雖然已經搞清楚了來龍去脈,可要憑這些東西扳倒兵部和左中書令,還是太少太單薄了,不夠充分。”
越頤寧搖搖頭,示意她看向她,開口便令周從儀感到意外,“不必想著肅清邊關貪腐,也不必想著扳倒任何人。只需將此事捅破到皇帝面前,然後叫他相信即可,其餘難題便都會迎刃而解。”
周從儀:“可現在,四皇子的眼線,兵部的官員都在密切關注我們的動向。朝野裡遍地都是左迎豐的部下,我們若是想拿到更多證據,肯定也會驚動寒門派的人,如此情形,實在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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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詠《唐夢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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