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腥味,你身上有傷口?”
他們並沒有擁抱很久,大概只是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擁抱了十餘息的時間,銀髮青年就放開了宋玉致,轉而扶著她的雙肩,這麼問道。
葉雪眠的眼睛是沒法聚焦的,但在瑩光下也並不顯得空洞,他依然可以“看著”宋玉致,讓玉致知道,他在看著自己,那雙琉璃眸子不是冷漠無情,而是透著柔和、清鬱的光,讓人想到冬雪落罷的柔軟。
雪也可以是“溫軟”的,更有一番專注的明淨。
宋玉致有點兒不好意思的笑,“其實沒什麼的,這就是我自己劃的,傷在了左手臂上,也不影響我動武。”
“那時候,我不知道你已經來這裡了,真氣也沒有完全恢復,這裡又不知道有什麼危險,我總得找些東西防身的,就召了微小的毒蟲前來。”
“又怕這些蟲兒不夠厲害,想著讓它們喝些我的血毒素就能更強幾分,就劃了個口子放了點血出來。”
可葉雪眠卻始終不曾展顏,他的心頭固然對玉致沒事的慶幸,對上天眷顧的感激,但難掩的卻是一點更加沉重的壓抑,他難免去想,其實他早該殺了公孫蘭的。
可是,他為什麼到今日都未曾了結了公孫蘭?
哪怕走遍天下,終生不得安歇,他追到天涯海角也該殺了公孫蘭,而不是放任其一次次犯下惡行。
以前是在白雲城種不該種的罌粟,讓南王有了“可趁之機”,出逃時亦殺害了許多護城劍士。
後來,她那些化名...女屠戶、熊姥姥,哪個不是心情不好就要殺人,就要用普通百姓的性命來證明自己的強大?一顆栗子就害了多少人。
他那時為什麼沒能找到公孫蘭?沒能及時了結自己應該結束、可以結束的因果?
如果他早些結束這一切,是否公孫蘭就不能聚集起紅鞋子這一幫人,讓一群惡人做更多的惡事,甚至與無底窟這樣的極惡之地達成了合作?
也就不能害許多無辜生命,包括因他而遷怒的宋玉致...
葉雪眠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想起割捨不下的白雲城,想起胞弟葉孤城,便反應過來,這世上實無兩全的法子,自己若是一刻不停、滿天下的追殺公孫蘭,那僅憑孤城一人要支撐白雲城,要抗衡覬覦海路的諸多勢力,那太難太難了。
他是天人境,還是相當強大的天人強者,很多時候,他只是站在那裡,只是留在白雲城,就已經是一種威懾了。
他強大,卻也不夠強大,若他此時就是陸地神仙,那就算常年在外,什麼天涯海閣、什麼南王、什麼海上強者,也都不敢覬覦白雲城。
一位陸地神仙若是不顧生死,全力出手,足以讓小國覆滅。
想奪白雲城?那就要想賭自己的命夠不夠硬了。
‘但這時候,我哪怕有再多的懊惱後悔,皆是無用。’
銀髮青年微微搖頭,心卻已經定了,他從來沒有這樣堅定過,無論戰意、殺意、還是進取求道的鬥志,都已勃發到了極致。
‘我現在該做的,就是仗劍解決這窟底的該殺之人,不論找不找得到公孫蘭,我只盡力去做就是了。’
從前葉雪眠心底也不缺浩然氣,只是他心境未免有些太淡然了,將四時恢宏放置於心,與自然之意共鳴極盛,心思情意更多是賦於劍、賦於白雲城。
大公子曉天地,感親情,明責任,可他身上終究缺了些“紅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