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情,要是你能賭贏,那就是位尊無極,可要是沒賭贏,那就是萬劫不復了。
這批人沒有成功。
皇帝的身邊,有米蒼穹,有黃裳,還有曹正淳,有暗中守護的皇朝高手,他怎會因為這些烏合之眾就跌落寶座?
倒不如說,這次的事情,更像皇帝在試探不安分的人,來一回刮骨療毒。
京城啊,來大風暴是肯定的,問題是會有多少人捲入這場風裡,會死多少人?是該死的人?還是...許多人在無知無覺中就會死在風中了。
皇帝是召了數名心腹,來自己平日休息的懷熙殿覲見的。
王雲也在其中,包括他的父親王韶也在其中,但王韶對皇帝一向忠誠,領頭去對抗驍騎營,可在衝鋒時卻中了一刀,看似傷得不重,實則已引動了舊傷。
王雲看他眉間隱約有青紫色,就知道是內傷瘀結,恐怕要不好了,心下便是一沉。
“好,好,都是好得很,無底窟下一群妖魔,京城裡也有這樣多披著人皮的鬼魅,朕看不是蒼天不眷大慶,而是碩鼠蛀蟲貪心不足、大逆不道。”
皇帝靠在龍椅上,背還挺得很直,殿內點的燈不多,照在那張習慣俯視他人的臉上,一半光明,一半陰影,天生鋒利的臉已經瘦得脫相了,像一把割裂血肉的刀。
眾人自然是深深下拜,說著臣等無能、陛下息怒之類請罪的話。
皇帝的手指一下下地扣著寶座的扶手,長長嘆道:“狄青麟啊,他是先帝元后的侄孫,世襲罔替的一等侯,甚至朕還讓他做了金吾衛的將軍。”
“可他...”皇帝笑了一聲,竟沒說完後面難聽的話。
倒是米蒼穹伶俐地介面道:“這廝既不懂得惜福,那便合該有一死了,只是他還傷了皇爺的心,更是罪該萬死,況且他只有一條命,只能死一次,怎麼償還得了罪過?”
皇帝好似是隨口應道:“是麼?既然如此,那朕就將狄家三族也一起送去陪青麟那小子,讓他們教教青麟,想來這小子會聽懂的,諸位愛卿,你們說是不是?”
最後一句話,是在問懷熙殿內的所有臣子。
皇帝這麼說,顯然是要在場的臣子,表忠心,明態度了。
對於謀逆之事,皇帝要怎麼懲罰都不為過,不管眾人心裡怎麼想,面上都沒人做方孝孺,誰愛玩家族消消樂啊?
禮部尚書虞大人更是道:“昔漢有夷三族之令,用以懲大逆。非好為慘酷,蓋欲使謀亂之徒,知舉族之禍懸於一念,生畏懾之心,不敢輕犯天威。”
這是漢時古例,大逆者三族,皆先黥,劓,斬左右止,笞殺之,梟其首,菹其骨肉於市。其誹謗詈詛者,又先斷舌,故謂之具五刑。
據說彭越、韓信這樣的“名人”,都受過這五刑。
王雲沒有刻意說煽風點火的話,也沒講惹怒皇帝的話,只略說了用過的舊例,“那等謀逆之人,本心已昧良知,敢以一己私念傾覆宗廟。若止誅一身,確實不足以儆天下。”
“依本朝律例,凡謀反、大逆,但共謀者,不分首從,皆凌遲處死。年十五以下男子,並母女、妻妾、姊妹、子之妻妾,沒入勳府為奴,家資田宅悉行籍沒。已嫁之女、出繼子孫,不在緣坐之例。”
前朝與本朝的律法,大多都是如此,倒也沒法說有什麼不對。
在這種時候,提起這般舊例,已是寬容說情。
皇帝今日疲憊非常,強打著精神,聽了眾臣在亂象裡的所做與見聞,便擺了擺手,示意眾臣退下。
只有米老公公還留在殿中,噓寒問暖,忙前忙後。
從這一天開始,京城每天都在死人,但死得最多的,還是隨波逐流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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