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簡老夫人
一陣風吹過，幾片金黃色的臘梅花瓣飄落在她的肩頭。老夫人緩緩站定，不疾不徐地抬手，那雙手保養得極好，溫潤白皙，修長優雅。她輕輕拈起肩上的花瓣，將那花瓣妥帖地收入隨身攜帶的素絹帕中，整個過程帶著與生俱來的從容。
蘇暖暖看得呆住了。她定定地看著這位老夫人，被她獨特的風采給迷住了。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這時，她看見老夫人站定，趕忙上前，微笑著微微躬身說道：“老夫人好。”她的聲音比平時輕柔了幾分。
老夫人眸光輕輕掃過蘇暖暖，見到對面是一個如此清麗可人的女孩子，她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淺，卻讓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像是水墨畫上暈開的淡墨。
“小姑娘也愛賞梅？”老太太開口，聲音清越，像是古琴上滑出的泛音。她說話時下頜微收，帶著某種典雅的韻律感。
“嗯，臘梅很好。”蘇暖暖笑著微微頷首。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彷彿在這位老夫人面前，自然而然會變得恭敬有禮。她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老夫人衣襟上的盤扣上，那枚青玉的柔和光澤感成為衣服上一處亮眼的點綴。
“你慢慢賞。”老夫人面上淺淡一笑。她轉身時，衣袂帶起一陣微風，隱約有沈香的幽香飄散在空氣中。
她轉身之際，剛才還在手中的一方手帕卻隨風飄落在地上。素白的絹帕在青石板上格外顯眼，邊緣繡著的“落花流水紋”在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
蘇暖暖趕緊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了起來。那帕子入手輕盈柔軟，像是捧著一片雲朵，淡淡的沈香氣息襲來，讓人想起古詩詞中的嫋嫋白煙。
“老夫人，您的手帕掉了。”她說著上前，雙手捧著錦帕遞了過去。
“謝謝你，小姑娘。”老夫人接過手帕，愛惜地用手撫了撫。她道謝時微微頷首，脖頸的弧度優雅如天鵝。然後轉身朝廳裡走去，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穩健輕盈。
蘇暖暖站在原地，望著老夫人遠去的背影出神。寒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她卻渾然不覺。“也不知道這是哪家的老夫人，這端莊的氣度，真像是古代的命婦啊。”
她暗暗想到，腦海中浮現出博物館裡見過的古代仕女圖。老夫人舉手投足間的優雅，彷彿是從那些畫卷中走出來的，帶著時光沈澱的韻味。
臘梅的幽香仍在鼻尖縈繞，蘇暖暖一轉頭，忽見月洞門處青衫微動。簡幽從外間徐步而來，他依然是一副富貴公子的出塵模樣，衣袂在寒風中翩然若飛，恍若謫仙臨世。
他手中提著一個鎏金邊的錦盒，盒面暗紋在陽光下流轉著低調的光華——蘇暖暖認得，那是簡家專門用來盛放定製衣物的盒子，邊角處那個小小的“簡”字篆章讓她印象尤為深刻。
“簡先生好。”蘇暖暖連忙上前打招呼。
簡幽駐足，細長的眸子微微彎起，看著蘇暖暖笑道：“小姑娘，這半年不見，竟是出落得越發標緻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啊？”他嗓音如古琴尾韻般清越悠遠。
“客廳里人比較多，我也插不上話。就過這裡看看臘梅。”她唇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眼尾跟著微微下彎，像兩枚小小的月牙。
“好，那我先進去了。”他步履輕盈地朝主廳走去。
很快，廳內傳來此起彼伏的寒暄聲。蘇暖暖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指，呵出的白氣在空中迅速凝結又消散。
她輕手輕腳地沿著迴廊往回走，在即將踏入廳門時忽然放慢腳步，微微貓下腰，試圖不引人注意地溜回顧承硯身邊的座位。
就在她剛進入廳門時，一道嬌柔的嗓音響起：“蘇暖暖，你怎麼這麼沒有禮貌？看見有客人在，還不主動上前打招呼？”
滿廳的談笑聲戛然而止。蘇暖暖感覺數十道目光如箭矢般射來，她原本微弓的背脊瞬間繃直，後頸泛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視線越過顧詩涵得意的笑臉，她這才發現方才在臘梅樹下偶遇的老夫人，此刻正端坐在顧重章右手邊的紫檀椅上——那個平日空置的尊位。
剛才遇到的那位老夫人正用茶蓋輕輕撥弄著盞中浮沫，聞聲抬眼時，蘇暖暖清楚地看見她眉尾處幾不可察地上揚了一分。
顧重章語氣溫和地說道：“暖暖，這位是簡老夫人。旁邊這位是簡先生。”
“簡老夫人好，我叫蘇暖暖。”蘇暖暖快步上前，聲音溫和柔順，只有最熟悉的人才能聽出尾音那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簡先生好。”她跟簡老夫人問過好，又微微轉向簡幽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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