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動聲色的博弈
顧承硯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照片——王厚勤和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在某會所門口握手言笑。照片右下角的日期顯示是上個月，正是市長人選傳聞最盛的時候。
“城建集團的趙董事長，”鄒玉成輕描淡寫地說，“他們那個“金海灣”專案容積率超標0.8，規劃局一直沒敢批。而且聽說最近他們對經開區流拍的那塊地也很有興趣。”
顧承硯把照片放回桌面：“可能是正常的政商溝通。”
“你還是太年輕。”鄒玉成搖搖頭，又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材料，“再看看這個。”
這是一份企業註冊資訊覆印件。顧承硯的眉頭漸漸皺起——“明輝建築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史小發，註冊資本五千萬，主營業務包括土石方工程、市政建設。而股東資訊欄裡，赫然寫著“史玉鳴”三個字。
“史局長的侄子，”鄒玉成啜飲著茶水，“去年剛大學畢業，就開了這麼家公司。巧的是，上個月他們中標了新區道路改造專案，標的額兩個億。目前，正在積極爭取經開區流拍的那塊地，想以極低的價格拿下。”
顧承硯放下檔案：“這確實不妥。《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第九十條規定，領導幹部配偶、子女及其配偶不得在其管轄範圍內經商辦企業。雖然侄子不算直系親屬，但——”
“但影響很壞。”鄒玉成接過話頭，“特別是史玉鳴還曾經分管國土資源。省紀委去年就通報過類似案例，記得嗎？”
辦公室裡一時沉默。顧承硯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明白鄒玉成的意思，鄒玉成能把這些關鍵性證據拿出來給他看，其意圖不言而喻。因為無論是誰掌握了這樣的關鍵證據，都可以——扳倒對手。
“玉成書記，我理解您的考慮。不過，”顧承硯斟酌著詞句，“我個人認為，市長人選應該由組織綜合考慮。”
鄒玉成突然傾身向前，聲音壓低：“小顧，這裡沒外人，我們說點實在的。你覺得王厚勤那個老好人能帶動S市發展嗎？史玉鳴那種霸道作風適合當市長嗎？”他停頓一下，“而你，引進外資、推動產業升級的成績有目共睹。”
顧承硯面色淡然。他知道鄒玉成看重自己的政績，但更清楚書記最關心的是他明後年能否進入省委班子。一個經濟增速放緩的S市，對鄒玉成的仕途絕無好處。
“我會認真考慮您的建議。”顧承硯最終說道。
鄒玉成滿意地靠回椅背：“對了，下週省委組織部要來考察，你準備一下述職報告。特別是那個智慧城市專案的進展。”
“好，鄒書記，我會盡力一試，不辜負您對我的期待和栽培。”顧承硯站起身，面色嚴肅說道。
“你呀，就是工作太認真，只知道抓經濟。這些事情，就只能我來多點撥點撥你了。”鄒玉成的語氣中有著拿他當做自己的親暱感，但那笑容多少感覺有些刻意。
“多謝鄒書記，我會向您好好學習。”顧承硯頷首道。
“好，回去吧，我今天跟你說的事情，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有什麼想不通的，你隨時來找我。”鄒玉成說道。
“是，多謝鄒書記。”他說完，走出了辦公室。
顧承硯回到辦公室，坐在他那張舒適的椅子上開始靜靜思考今天的會議和談話內容。
許輝早已將蘇暖暖送回顧氏老宅，又再次返回市政府大樓。顧承硯不下班，他從來不會先下班。此刻，他正安安靜靜地垂手站立在顧承硯身邊。
他注意到上司微蹙的眉頭和緊抿的薄唇——這是顧承硯思考重大決策時特有的神情。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秒針的走動聲。許輝屏息凝神，目光落在顧承硯面前攤開的檔案上，隱約可見“明輝建工”幾個字。他不由得繃緊了神經，彷彿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湧的聲音。
果然，大約過了四五十分鐘。顧承硯停止了敲擊桌面的動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從這裡可以俯視S市最繁華的夜景。
他在等著顧承硯思考後的部署。此刻，他也是像是即將要上戰場的戰士，內心激情澎湃，準備擼起袖子大幹一場。
“明輝建工。”顧承硯開口時，聲音裡帶著手術刀般的精準，“先把史玉鳴侄子那家公司的招標黑幕透給《財經週刊》的徐主編。”
許輝瞳孔微縮。那位以犀利著稱的女記者若此時收到“匿名爆料”……他立刻領會到其中精妙：這樣做既避開政府內部舉報的嫌疑，又能借媒體之手將輿論壓力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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