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章鴻益黯然離開
而現在，他狼狽離場，竟無一人為他送行。他知道，他今天離開，這張照片可能等不到明天就會被扯下來，扔在某個雜物間無人問津的角落裡，逐漸落滿灰塵，佈滿蛛網。
“章部長，車已經準備好了。”秘書鄭新成小跑著追上來，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箱，裡面裝著從市長辦公室清理出來的私人物品。
章鴻益停下腳步，嘴角扯出一個苦笑。三天前，省委組織部的任命書下來了——省宣傳部常務副部長，正廳級。
表面上是平調升遷，實際上整個市委大院都明白，這個分管意識形態理論研究的閒職，遠不如實權在握的市長位置來得實在。早知道，他就不四處活動尋求升遷了，繼續做他的S市市長一職不好嗎？
“小鄭啊，以後我就不是你的領導了。”章鴻益接過紙箱，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為人民服務”金字牌匾，那五個燙金大字閃閃發亮。“以後無論跟著哪個領導，都好好幹。”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許久沒有喝水。
“是。”鄭新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有些哽咽，“一定不辜負章部長對我的期待。”
這個跟了章鴻益五年的秘書眼眶發紅，卻不敢讓眼淚掉下來。他知道，在這棟大樓裡，任何軟弱的表現都可能成為別人攻擊的武器。
章鴻益最後拍了拍鄭新成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他轉身走向電梯時，注意到走廊盡頭幾個辦公室的門悄悄開了一條縫，又迅速關上。
這座他經營了五年的權力堡壘，在他離開的第一天就開始土崩瓦解。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瞬間，章鴻益看到常務副市長王厚勤那張永遠笑瞇瞇的臉出現在走廊轉角。王厚勤沒有上前告別，只是遠遠地站著，雙手背在身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老狐貍，怕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吧？上週五的市委常委會——當他宣佈調任訊息時，王厚勤第一個站起來表示“衷心祝賀”，那雙瞇成縫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而史玉鳴甚至沒有掩飾他的幸災樂禍，當場就提出要重新審議章鴻益任內批准的幾個市政專案。
電梯開始下降，章鴻益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電梯在3樓突然停了，門開了。章鴻益意外地看到顧承硯站在電梯門外。
“章市長。”顧承硯恭敬地說道，“我來送您。”
章鴻益顯然沒有想到這位年輕的副市長居然是專程來送別他的。他的心中感到一陣暖意。
在這個人未走茶已涼的時刻，居然還有人願意送他一程。
電梯繼續下降，兩人都沒有說話。章鴻益透過電梯鏡面的反光打量著身邊的年輕人——顧承硯像往常一樣，西裝一絲不苟，面色平靜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承硯啊，”章鴻益終於打破沉默，“真想不到，最後來送我的居然是你。”他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感慨。
顧承硯說道：“當時是章市長力排眾議，主張讓我分管經濟發展和招商引資。我能有今天的成績，也有章市長對我的栽培之功。”
章鴻益點點頭。他記得那次人事調整會上，王厚勤以“年輕幹部需要基層鍛鍊”為由反對，是他在常委會上據理力爭，說S市需要新鮮血液來打破一潭死水的局面。
“章市長對我的提攜和栽培，我一直銘記在心。”顧承硯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您推行的政務公開制度和重點專案責任制，讓S市經濟增速連續兩年位居全省前三。”
電梯到達一樓，門緩緩開啟。章鴻益突然覺得鼻子發酸——這些他苦心經營的政績，在他離開後恐怕很快就會被新的領導班子的光環所掩蓋。而顧承硯是少數還記得的人。
走出電梯，穿過空曠的大廳，兩人來到市政府大樓前的廣場上。章鴻益瞇起眼睛，看到自己的專車已經停在臺階下，司機老張正站在車旁等候。
“就送到這裡吧。”章鴻益轉身對顧承硯說，伸手去接對方幫忙拿著的紙箱。在交接的瞬間，顧承硯感覺掌心有硬硬的東西硌到自己。
“幫我關照一下小鄭吧。”章鴻益用低得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顧承硯微怔，隨即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將那個小物件攥在手心。
章鴻益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他，說道：“你好好幹！未來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他提高音量說道，確保周圍可能存在的耳目都能聽到，“S市需要你這樣年輕有為的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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