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記借刀殺人
“混賬！”史玉鳴將茶杯重重砸在辦公桌上，茶水濺到了旁邊攤開的《代理市長推舉流程》檔案上。
王磊趕緊掏出隨身拿起旁邊的餐巾紙，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洇溼的紙張，卻不敢抬頭看領導鐵青的臉色。
史玉鳴死死盯著照片裡那個模糊的公文包輪廓，太陽穴突突直跳——那是他經常隨時攜帶的公文包，市政府不少同事都認得。
他下意識摸了摸辦公桌下鎖著的抽屜，那裡放著幾份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工程質量驗收單。
“馬上聯絡網信辦，先把熱度壓下去。”史玉鳴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再讓教育局準備一份宣告，就說……就說裂縫是正常的熱脹冷縮現象。”
他說著突然頓住，想起侄子史小發曾在一次跟他吃飯時無意間提到中心小學專案“省了些材料”。當時他也沒當回事，現在的工程嘛，哪個做老闆的不想節約一些……現在想來不禁後背發涼。
兩小時後，市長熱線的話務員小張摘下耳機，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從八點上班到現在，她接了47通關於中心小學的投訴電話。辦公桌上的薄荷糖已經吃了大半盒，嗓子還是火辣辣的疼。她望著電腦螢幕上不斷跳轉的來電顯示，第48通電話正在接入。
“您好，這裡是S市市長熱線，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她機械地重複著標準開場白，手指已經懸在鍵盤上方準備記錄。
聽筒裡傳來一個嘶啞的男聲：“我要舉報史玉鳴包庇親屬！明輝建工在開發區那個樓盤也有質量問題！他們用的鋼筋比標準細了兩號！”對方語速飛快，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發洩口，“我女兒就在中心小學上學，他們都是孩子呀，是多少個家庭的希望？你們這些當官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小張的筆尖在記錄本上頓了頓。作為入職三年的老員工，她太熟悉這類舉報的結局了——最終都會變成檔案室裡積灰的卷宗。
但她還是熟練地安撫道：“這位市民，您反映的情況我們已經如實記錄，會及時轉交相關部門核查。”結束通話電話後，她望著窗外市政大樓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市委書記鄒玉成正坐在辦公室的皮質沙發上，悠閒地品著秘書給他泡的上好的普洱茶。
升騰的熱氣模糊了鄒玉成鏡片後的目光，卻遮不住他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
“史副市長那邊什麼反應？”鄒玉成吹開茶湯表面的浮葉，狀似隨意地問道。
“聽說已經急得跳腳了，正在讓網信辦刪帖。”秘書壓低聲音，“不過這次輿論發酵得太快，省媒都開始跟進了。”
鄒玉成輕輕頷首。他知道，這是顧承硯動手了。這位年僅27歲的副市長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一齣手就直擊要害。
鄒玉成不禁又啜了一口茶。上好的普洱回甘悠長，就像此刻他心頭泛起的快意。
“鄒書記，現在輿論矛頭都指向了史副市長和他的侄子史小發。”小李捧著手機即時重新整理著熱搜榜單，“#中心小學豆腐渣工程#已經衝到同城榜第一，連帶明輝建工過往的專案都被扒出來了。”
鄒玉成瞇起眼睛，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牆上的“清正廉潔”書法橫幅上。他想起這幾年來，史玉鳴憑藉自己是公安局局長的身份，在市委市政府的會議上多次出言頂撞，性格無禮蠻橫，很是囂張。現在風水輪流轉，如今終於輪到他在幕後欣賞這場好戲了。
“今天的會議推遲到三天後。”鄒玉成突然起身，“我現在有事要出去一趟，有人找我，就說我去省裡彙報工作了。”他拎起公文包時，餘光瞥見秘書眼中閃過的瞭然神色。
走出辦公室時，鄒玉成特意繞道經過了史玉鳴的辦公室。透過半開的百葉窗，他看見史玉鳴正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大發雷霆，桌上檔案散落一地。
王厚勤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茶水早已沒了熱氣。窗外市政廣場上的國旗在風中有力地飄動著，而他盯著遠處中心小學的方向，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川”字。
按理說，此刻他該高興的。史玉鳴要是倒了，作為常務副市長的他就是最有可能順位接任代理市長的人選。
可奇怪的是，他胸腔裡翻湧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這種感覺就像走在薄冰上，明明看見魚群在冰下游動，卻不知道下一秒會從哪個冰窟窿裡竄出咬鉤的怪物。
“不是我布的局，卻正中我的下懷。”王厚勤喃喃自語，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這手法太漂亮了——中心小學的工程質量、史小發的明輝建工、監控裡那個恰到好處的公文包剪影，每顆棋子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
可越是完美的殺招，越讓他後背發涼。
他轉身將茶杯重重擱在紅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檔案微微晃動。如果這次出手的是自己人，怎麼會不提前通氣？官場上送人情就像放債，哪有債主藏著掖著的道理？除非……這不是人情，而是釣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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