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人長大了，也還是需要母親的
顧承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直到他開口時，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好，我知道了，你走吧。”每個字都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鬱林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您要去看看夫人嗎？”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期待。
“你先走吧。”顧承硯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簡幽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可是——”鬱林還想說什麼，顧承硯突然轉身，“沒聽見嗎，我讓你走！”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包間裡炸開，連帶著桌上的玻璃杯都微微震動。
那張平日裡總是從容不迫的臉此刻陰沈得可怕，眉宇間的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鬱林明顯怔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是。”他後退兩步，轉身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最終還是輕輕帶上了包間的門。
簡幽走上前，拍了拍顧承硯的肩膀：“我帶著小九先走了，你一個人靜一靜。”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有事情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但顧承硯彷彿沒有聽見，他的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簡幽擔憂地看了他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牽起葉九的手往外走。
走出門外，葉九忍不住回頭看了看，“簡幽，承硯哥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看上去挺讓人擔心的。”他的聲音裡帶著少有的憂慮。
簡幽停下腳步，說道：“你給暖暖打個電話，讓她過來看看。我也有點不放心。”
“好。”葉九立刻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很快找到了蘇暖暖的號碼。
電話接通時，他刻意壓低了聲音：“暖暖，是我。你現在能來一趟蘇闕臺大酒店嗎？承硯哥這邊......出了點狀況。”
電話那頭，蘇暖暖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擔憂：“小叔叔他怎麼了？他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她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電話裡還能聽到她手忙腳亂碰倒東西的聲音。
葉九連忙安撫道：“你別太擔心了，承硯哥知道了他母親還活著的事情，所以情緒有些波動。”
“好，我馬上過去。”蘇暖暖話音未落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她胡亂抓起一件外套，連鞋帶都沒繫好就衝出了家門。夜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她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在路邊拼命招手攔車。
計程車在城市霓虹中穿行，蘇暖暖的心跳得厲害，彷彿已經先一步飛到了顧承硯身邊。
當她終於推開酒店房門時，映入眼簾的是顧承硯孤零零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窗外，夜色正濃，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寂寥。
蘇暖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從背後環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我很擔心你。”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微微的顫抖。
顧承硯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隨即猛地轉身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你怎麼才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前所未有的脆弱，“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清醒慣了，心裡從未像現在這樣仿徨無助。”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明顯不穩。
蘇暖暖能感覺到他劇烈的心跳，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柔聲說：“我聽葉九說了，你母親還活著，這不是好事嗎？”
顧承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可是，她憑什麼隱瞞我這麼多年？”他的聲音低沈而壓抑，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從十歲起就沒有了母親。我看著別的孩子在母親懷裡撒嬌，享受著母愛，我卻只能一個人在漆黑的房間裡縮成一團。”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的聲音微微發顫，那雙清冷明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脆弱和受傷。
蘇暖暖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冰涼觸感。
“我渴望著她能夠再回來看我一眼，”顧承硯繼續說道，聲音漸漸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疼的麻木，“可是我等啊等，等到最後連做夢都不敢夢見她了，卻有人告訴我，她還活著。”他苦笑了一下，“多諷刺啊，現在我好像已經不需要母親了。”
蘇暖暖的心揪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清冷深沈的男人，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般茫然無措。
她溫柔但堅定地說：“怎麼會呢？人長大了，也還是需要母親的。母親不是小孩子的專利，她是一個人一輩子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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