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重章，我對不起你和阿硯
“你等著我，”顧重章突然站起身，聲音裡帶著年輕人般的雀躍，“我去收拾幾件她以前喜歡穿的衣服，給她帶上。”話音未落，他已經邁開步子向樓梯走去，平日裡穩健的步伐此刻顯得有些急切，“我們這就去看看你媽媽。”
顧承硯坐在那裡，望著父親略顯蹣跚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輕輕嘆了口氣。
他保持著原來的坐姿，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偶爾抬頭看一眼樓梯的方向。
約莫過了半個多小時，樓上終於傳來腳步聲。顧重章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樓梯口，他的右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都是你媽媽年輕時喜歡的衣服，”顧重章的臉上綻放出少有的燦爛笑容，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明亮的光彩。
他輕輕拍了拍鼓起的包，“我給她帶上，她一定喜歡。”說這話時，他的目光越過兒子的肩膀，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穿著碎花連衣裙、在陽光下回眸淺笑的女子。
汽車在通往N市的公路上疾馳，顧重章坐在副駕駛位上，他的目光始終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每隔幾分鐘，他就要掏出懷錶看一眼，這個動作已經重複了十幾次。
開著車的顧承硯能清晰地感受到父親急切的心情。“父親，快到了，您彆著急。”
當車子終於停在李季顏休養的宅院門前時，顧重章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那扇門前，他的雙手有些微微發抖，心中湧起莫名的怯意。
“父親，怎麼不進去？”顧承硯輕聲問道。
顧重章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阿硯，你說......”他的聲音突然頓住，“你媽媽還認識我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佈滿皺紋的臉，“我現在的樣子看上去，是不是很老？”說這話時，他的臉上浮現出少年般的窘迫。
顧承硯心頭一酸，他上前一步輕輕扶住父親的手臂，能感覺到那手臂在微微發抖。“爸，”他刻意放柔了聲音，“您精神矍鑠，並不顯老。”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您放心吧，媽媽肯定記得您。”
顧重章點點頭，鬆開兒子的手，開始認真地整理自己的衣著。每一個動作都做得格外鄭重。做完這些，他才抬起手，用指節在門上敲了敲。
門很快被開啟，鬱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先是一楞，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顧先生，您來了。”他的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老人，禮貌而疑惑地問道：“這位老先生是？
”這是我父親。“顧承硯向鬱林介紹道。
鬱林聞言，眼睛瞬間睜大了一些，隨即臉上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連忙後退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原來是顧老先生，“他的語氣變得格外恭敬，”趕快請進。“說著，他微微欠身，讓出路來。
顧重章緩緩邁步走進屋內。他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他的阿顏。
進門時，他的肩膀不自覺地繃緊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顧承硯跟在他身後也走了進去。
三人穿過走廊，來到客廳。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就在那片光暈的邊緣，李季顏正靜靜地坐在輪椅上。她手裡捧著一本書，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來。
當李季顏的目光落在顧重章身上時，她的手指猛地收緊，書頁被捏出了褶皺。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來人，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整個人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鬱林早已識趣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輕輕帶上了客廳的門。
顧承硯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輕聲說道：”您進去吧，去跟媽媽說說話。“說完，他也轉身離開了。
顧重章似乎完全沒有聽見兒子的話。他站在原地，目光像是黏在了李季顏身上。
雖然歲月在李季顏的臉上留下了痕跡——花白的頭髮，眼角的皺紋，但那種與生俱來的端莊氣質，那雙依然清亮的眼睛，還有那熟悉的輪廓，都和顧重章記憶中的她一模一樣。
近二十年的光陰在這一刻彷彿被壓縮成了一瞬。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胸口劇烈起伏。
”重章，“李季顏終於開口，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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