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中毒
鳳姨娘聞得此言，渾身一顫，淚水倏地滾落，以手掩面，肩頭微微聳動。
藺昌民愕然：“鳳姨娘，您當真......這是何時的事？”
鳳姨娘啜泣半晌，才哽咽道：“是三爺、三爺上回返府，臨行前那夜......可妾身、妾身不敢聲張......”
沈姝婉扶她在椅中坐下，溫聲問：“為何不敢？懷了藺家血脈，本是喜事。”
鳳姨娘苦笑，“婉姑娘不知這府中情勢。三夫人本就嫌我們母女礙眼，若知我又有了身子，豈能容我？況五少爺尚幼，三夫人一心要讓他做三房的繼承人，我這胎是男是女未卜，若是個男孩，”她撫著小腹，眼中憂懼深重，“怕是一落地，便成了旁人的眼中釘。”
她惋嘆道，“我不敢請大夫，不敢叫人知曉。這幾日食不下咽，夜不成眠，又懸心舒兒，身子實在有些撐不住......”
沈姝婉與藺昌民對視一眼，彼此目中凝重之色愈濃。
“鳳姨娘，”沈姝婉輕握她的手，“您這胎若不仔細將養，恐有閃失。您若信得過婉娘，婉娘便為您擬幾個安胎的食補方子，藥性皆溫和，縱使讓三少爺替您從公館藥房取藥，外人也瞧不出端倪。”
鳳姨娘猶豫片刻，終是頷首。
沈姝婉借來紙筆，寫下幾方：黃芪枸杞燉雞，補氣安胎；紅棗山藥粥，健脾養胃；蓮子百合羹，寧心安神。又細細囑咐了火候與時辰。
“姨娘切記，勿要勞神，心境須平和。四小姐這邊，婉娘會常來照應。”沈姝婉將方子遞予她，“待胎象穩固，再從長計議。”
鳳姨娘接過方子，淚如雨下，忽起身入內室，取出一隻錦盒。
“婉姑娘，大恩難言謝。這鐲子，是昔日小姐，也就是先前的三夫人留給妾身的。”她啟開盒蓋，內裡臥著一隻翡翠鐲，碧色澄透，水光瑩瑩，“如今留在我處，亦是明珠蒙塵。贈與婉姑娘，全當是替我這未出世的孩子結段善緣。”
沈姝婉忙推辭：“這太貴重，婉娘受不得。”
“婉姑娘務必收下！”鳳姨娘執意道，“這物件在我手中，不過是個死物。贈予姑娘，權當全我一點念想。”
藺昌民亦勸：“婉小姐便收下罷。鳳姨娘一片誠心。”
沈姝婉這才雙手接過。那鐲子觸手生溫，確是上品。
她仔細收好，忽想起一樁事。
“鳳姨娘，婉娘尚有一事請教。”她斟酌開口，“您是府中老人，可曾聽聞顧白樺顧老先生之事？聽說他女兒多年前在府裡出了意外......”
鳳姨娘聞言，神色微變。靜默良久，方低聲道：“顧先生的女兒顧盼娘，妾身知曉。那時正值兵荒馬亂，顧老本是港城名醫，卻遭人構陷遠避他鄉，他女兒孤身流落街頭，被府里人誤作孤女收留，後撥到二房當差。”
“二房？”沈姝婉追問。
“是。顧盼娘那時是二房小姐的丫鬟，並無人知她是顧老之女，她自己也未提過。”鳳姨娘回憶道，“二老爺是老太爺庶出，早年便分府別居，不在公館住了。後來二老爺北上經商，聽說在天津置了業，這些年鮮少回來。故你不曾見過。”
她頓了頓，聲氣愈輕：“顧盼娘出事那年，恰逢二房回府為老太太祝壽。壽宴後沒幾日，便傳她投了井。當時府裡壓下此事，只說是失足。可私下裡有人議論，說她是遭了害。後來顧老沉冤得雪榮歸故里，一路尋訪至府上，方知已是天人永隔。那時眾人才曉得，當初那小丫鬟竟是顧老的骨血，無不唏噓。幸而顧老未遷怒藺家，反念著與老太公的舊誼，留府行醫。”
沈姝婉心頭一震：“遭人害的？可知是何人？”
鳳姨娘搖頭：“這便不清楚了。二房的事，三房的人縱想打聽也不容易。那時先夫人新喪，妾身自身難保，也無暇他顧。”
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下月便是老太太壽誕。聽聞二房今年要回來。婉姑娘若真想探查，或是個時機。”
沈姝婉將這番話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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