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陽光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暖意,落在沈清婉的肩上,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她坐姿端正,背靠著南側牆根下的石階,雙腿併攏,微微偏向一側,一個標準的大家閨秀坐姿.膝上攤著那塊半尺見方的素色棉布,幾縷綵線安靜地躺在旁邊.
四個衛兵的視線,像四盞探照燈,將她這片小小的區域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她知道,霍霆驍也在看.或許是透過某個望遠鏡,或許是透過書房視窗的一角.他正像欣賞一齣精心編排的默劇一樣,欣賞著她的“順從”.
沈清婉垂著眼簾,從布包裡拿起了那根最細的鋼針.
指尖傳來針尖冰冷堅硬的觸感,這感覺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她用拇指和食指捻著針,對著陽光,針尖上那一點寒芒,精準地刺入了她的瞳孔.
她開始穿線.
一個極其簡單的動作,她卻做得格外緩慢,格外專注.彷彿這是她人生中要完成的最重要的一件事.紅色的絲線,在她的操控下,溫順地穿過了細小的針孔.
她的頭更低了些,長髮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也遮住了她真實的視線落點.
她的眼睛,根本沒在那塊素白的棉布上.
透過髮絲的縫隙,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身側不遠處,那道青石板的縫隙上.
螞蟻們依舊在忙碌.
那道黑色的生命線,今天看上去比前幾日稀疏了一些,不再有那種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它們依舊在進進出出,搬運著一些細碎到幾乎無法辨清的顆粒.
沈清婉的心,沉靜如水.
她需要證據,需要更多能串聯起她那個瘋狂猜測的證據.
她的手動了,針尖落下,在棉布上刺下第一個針腳.一個歪歪扭扭的.毫無美感的針腳.她似乎有些懊惱,停頓了一下,手指在布料上摩挲著,像是在思考該如何下第二針.
這個停頓,給了她足夠的時間去觀察.
就在這時,她看到一隻體型稍大的螞蟻,正費力地從石縫深處往外拖拽著一個東西.那東西比它昨天搬運的餅乾屑小得多,顏色也完全不同.
不是食物的顏色.
那是一種暗紅中帶著些許褐色的顆粒,在陽光下,沒有絲毫光澤,顯得乾澀而粗糙.
沈清婉的心跳,驟然停頓了一瞬.
鐵鏽.
是鐵鏽的碎屑.
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遍她的四肢百骸.
一個存放著“金貴貨物”的地下倉庫,如果通風不好,潮溼,那麼金屬製的武器彈藥,必然會生鏽.霍霆驍和張遠的那段對話,再一次在她腦中響起.
“……西邊這塊的通風要改,太潮了……”
“……新到的那批貨金貴得很……”
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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