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淚,滾燙,沉重,砸進溫潤的粥裡,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暈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沈清婉的身體僵住了.
她捧著那隻小巧的白瓷碗,碗壁的溫度透過冰涼的指尖,頑強地.一絲絲地滲入她幾近麻木的四肢百骸.
有多久了?
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被食物的暖意包裹的感覺了.
不是被粗暴撬開嘴,混合著屈辱和血腥味灌下去的冰冷流食,而是這樣……帶著小心翼翼的溫度,帶著清甜香氣的,真正的食物.
胃裡那股被餓到極致的.幾乎要將她理智焚燒殆盡的痙攣,在第一口溫粥滑入食道後,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叫囂得更加厲害.
那是身體最誠實的本能,是對生的渴望.
她曾以為,自己已經將這份渴望,連同對那個男人的所有恨意,一同埋葬在了絕望的深淵裡.
可現在,僅僅是一碗粥,就將它輕易地勾了出來.
沒有毒.
她那點可憐的.從母親的藥方裡學來的皮毛知識告訴她,那股混在甜香裡的.極淡的藥味,是茯苓和百合.安神,靜心,清肺,潤燥.
是用來……調理身體的.
一個荒謬到可笑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讓她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霍霆驍.
是他?
那個用槍托砸斷下人胳膊,那個將她像牲口一樣按在牆上灌食,那個眼神里只有瘋狂佔有欲和暴戾的男人,會讓人準備這樣一碗粥?
這比讓她相信閻王爺會親自來接她,還要離譜.
這算什麼?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
還是說,這是一種更高階的.更殘忍的折磨?用這種溫柔的假象,一點點磨掉她的意志,讓她在虛假的溫暖中沉淪,徹底變成他籠中的金絲雀?
沈清婉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裡,明明滅滅,充滿了掙扎和警惕.
可身體的本能,卻戰勝了理智的猜疑.
她太餓了.
餓到眼前發黑,餓到連思考都變成一種奢侈.
她像一個提線木偶,機械地.笨拙地,將碗湊到嘴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將那碗粥喝了下去.
每一口,都像是一股暖流,從乾涸的喉嚨,流淌進空蕩蕩的胃裡,再擴散到全身.僵硬的身體,似乎也找回了一點屬於活人的柔軟.
她喝得很慢,彷彿要用盡一生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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