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五十八分.
江北省城的夜,像一塊被墨汁浸透的厚重絨布,壓得人喘不過氣.督軍府後牆外,一棟不起眼的二層民房屋頂上,兩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一動不動.
其中一人,代號“山貓”,正舉著一具德制軍用望遠鏡.冰冷的鏡片裡,清晰地映出遠處那棟獨立小樓二層的窗戶.昏黃的燈光從窗內透出,勾勒出一個女人的側影.她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書,神情專注,對即將降臨的滅頂之災一無所知.
“目標確認,仍在窗邊.姿勢沒有變化.”山貓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空氣.
他身旁的男人,是“禿鷲”.他沒有看窗戶,而是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塊瑞士產的夜光錶.秒針在錶盤上劃過一道道微弱的綠光,每一次跳動,都像死神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一分一秒,都充滿了血腥的倒計時.
禿鷲的腦海裡,清晰地覆盤著整個計劃.這個堪稱完美的殺局,這張為沈清婉量身定做的天羅地網,一切的開端,都源於兩天前,一份從北境前線發來的加急電報.
……
兩天前,督軍府,前線指揮部.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雪茄煙味和硝石般的緊張氣息.電報機的“滴滴”聲此起彼伏,像催命的鼓點,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牆壁上巨大的軍事地圖上,代表趙括勢力的紅色箭頭,像一條貪婪的毒蛇,以一種完全不合常理的兇猛姿態,直撲江北防線的腹地.
“報告督軍!三號陣地失聯!”
“報告!趙括的先鋒部隊繞過了黑水河防線,他們的行軍路線非常詭異!”
“大帥,這幫孫子跟瘋了一樣,根本不是在打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他們不計傷亡地衝擊我們的側翼,這完全是自殺式打法!”
高階軍官們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整個指揮部亂成一鍋沸粥.
而風暴的中心,霍霆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站在巨大的沙盤前.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軍裝,肩上的金色流蘇和將星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他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深邃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沙盤上.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在明明滅滅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
他身形高大挺拔,寬闊的肩膀撐起軍裝,給人一種無法撼動的壓迫感.即便只是一個背影,也足以讓整個喧鬧的指揮部安靜下來.
“都給我閉嘴.”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指揮部裡落針可聞.
他拿起一根指揮杆,沒有指向被猛攻的正面戰場,而是重重地點在了側翼一個不起眼的位置.“趙括這個老匹夫,聲東擊西.他真正的目標,是這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去,隨即倒吸一口涼氣.那裡是江北後勤補給線的中轉樞-紐,一旦被切斷,整個北線將不戰自潰.
首席參謀官臉色發白:“督軍,趙括這次的攻勢太詭異了,處處透著邪性.他好像……好像對我們的佈防瞭如指掌.這不像是正常的軍事推進,更像是一場有預謀的……報復.”
霍霆驍冷哼一聲,將指揮杆扔在沙盤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報復?他當然知道趙括想報復什麼.糧草大營被燒的奇恥大辱,足以讓那個老匹夫發瘋.而讓他發瘋的根源,此刻,正安安穩穩地待在他的督軍府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看書.
一想到沈清婉那張平靜無波的臉,霍霆驍的心底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猛地轉身,下達命令:“傳我命令,即刻起,我將親赴前線,坐鎮黑水河.在我離開期間,整個督軍府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副官張遠的臉上,聲音冷得像冰:“張遠,你留下.給我把督軍府圍成一個鐵桶.尤其是西邊那棟小樓,一隻蒼蠅都不能飛進去,更不能飛出來!所有進出人員,盤查三遍!敢有任何疏忽,提頭來見!”
命令下達,戰爭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而這張由霍霆驍親手撒下的“安全網”,卻因為他內心深處那點不為人知的偏執,出現了一個致命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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