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驍走上樓梯的腳步聲,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臟上.他沒有回臥室,而是徑直走進了書房,反手將厚重的木門“砰”地一聲關上,將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
他扯開領口的紀律扣,那顆金屬紐扣被他粗暴的力道拽下,滾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卻恍若未聞,大步走到酒櫃前,沒有用杯子,直接擰開一瓶威士忌的瓶塞,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那股熟悉的灼痛感,卻絲毫無法壓下他胸腔裡那股更加滾燙.更加狂野的騷動.
他的腦子裡,全是沈清婉.
不是那個在診所裡倔強對峙的女人,也不是那個在他身下隱忍承受的女人,而是剛才,站在沙盤前,那個冷靜得近乎殘酷的沈清婉.
她的手指,白皙,纖細,停留在沙盤上“鷹愁澗”的位置,像是一根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整個戰局的血肉,直指核心.她輕啟朱唇,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化作最鋒利的箭矢,射穿了所有迷霧.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聲東擊西.”
“釜底抽薪.”
這些冰冷的辭彙,從她那張柔美的臉龐說出來,形成了一種詭異而致命的吸引力.他的那些德國軍事顧問,那些身經百戰的參謀,還在為黑風口的防禦吵得面紅耳赤,而她,只用了短短一刻鐘,就構建了一個完整.狠辣.堪稱完美的殺局.
這是一種智力被徹底碾壓後,所帶來的.近乎變態的興奮感.
霍霆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他征服過無數的土地,擊敗過無數的敵人,享受過權力帶來的極致快感,但那都比不上此刻,一個女人的三言兩語帶給他的衝擊.這是一種靈魂層面的共鳴與顫慄,彷彿在茫茫荒原上獨行了太久,終於遇到了另一個能聽懂自己心跳的同類.
他將酒瓶重重地頓在書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晃盪出來,弄溼了桌上的檔案.
可緊接著,一股更加強烈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他從那股狂熱中驚醒.
他想起了她之前的逃跑.
他想起了她是如何不動聲色地收買花匠,如何利用他對她的疏忽,策劃了一場幾乎就要成功的逃離.
如果,她將這份可怕的洞察力和邏輯,用來對付他呢？
她會設計出怎樣天衣無縫的計劃？她會利用誰？她會從哪個他意想不到的角落,給他致命一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緊緊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呼吸困難.他抓到的不是一隻獵鷹,他抓到的是一把雙刃劍,一面可以為他開疆拓土,另一面,也隨時可能調轉方向,刺穿他的胸膛.
他忽然想到了林曼麗,想到了那些對他百依百順.眼中只有崇拜和愛慕的女人.她們安全,可預測,像一杯溫吞的白水,解渴,卻毫無滋味.他曾經享受那種絕對的掌控感,但現在,在品嚐過沈清婉這杯烈酒之後,那些白水顯得如此寡淡,甚至令人厭煩.
他要她.
他要她的身體,要她的順從,更要她那顆獨一無二.能與他匹敵的頭腦.
他要將這把絕世寶劍牢牢握在自己手裡,讓她的鋒芒只為他一人所用.他絕不允許,這把劍有任何脫離他掌控的可能.
這種矛盾的慾望,折磨得他坐立難安.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督軍府的空氣都變得異常壓抑.
前線傳回訊息,三岔河的“衝突”完美上演,趙括的親信李衛年果然上當,將防禦重心全部轉移到了北岸.
霍霆驍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那天下午,他親自提著一個食盒,走進了那間沙盤室.沈清婉正背對著門口,坐在書案前,安靜地翻閱著一本線裝的《史記》.午後的陽光透過唯一的高窗照進來,在她素色的旗袍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暈,她整個人彷彿都籠罩在一層柔光裡,安靜得像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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